老怪物这一脚踏下去，落点不偏不倚，正好卡在守门人胸腔正当中的菱形轴心上。
皮肉撞击没有声响，反倒是深渊底部的岁月残渣被震得倒卷飞扬。
守门人两只空洞眼眶里的灰白游丝，在脚底板落下的这一刹那，扯得笔直。
它那张原本平滑的面皮彻底裂开，从嘴唇一直撕扯到耳后根，喉咙深处翻滚出非人非鬼的厉嚎。
“低维贱种，安敢毁吾纪元道果！”
神念砸得四周空间泛起大片褶皱。
守门人胸前那枚菱形核心，原本通透无瑕，如今却被那只重逾万界的暗金脚掌压得通体泛红。
生死关头，这尊看管了不知多少万年岁月的旧天道傀儡，根本没有半点顾惜道基的打算。
逃不脱，那就同归于尽。
轰！
那颗菱形核心周围，突然爆长出数以亿计的惨白细刺。
那些细刺不是法力凝结，是倒悬的岁月毒刺，每一根上面都沾着上个宇宙纪元彻底灭绝时的死绝恶业。
倒刺顺着老怪物的脚底板、脚踝、小腿骨，蛮横无理地往骨髓里钻。
骨膜被硬生生穿透，发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刮擦动静。
刺骨的死绝恶业顺着脚骨一路向上蔓延，老怪物刚生出来的暗金肌肉，眨眼间被剥夺了生机，呈现出一种枯槁的死灰色。
心窍正中央，林海洋整个人趴在十二品毁灭火莲上，破界魂体被这股逆冲上来的死绝恶业烫得冒出青烟。
“卧槽，老头子！这孙子要拉咱们垫背爆金币，他在自毁核心回路！”
林海洋的神念扯着嗓子大骂，双手撑着莲台，十指死死扣住识海的微缩黑洞。
“它的自爆倒计时只剩零点零三秒，这是打算把整个断崖这重天堑连带着咱们五行方舟一起炸进空间垃圾桶！”
“你这大脚丫子要是踩不爆它，咱们今天都得变成宇宙背景辐射！”
老怪物立在守门人的残躯之上，黑发在岁月的逆流风暴里乱舞。
脚掌上传来的剧痛，连带着骨头被刺穿的焦糊味道，不仅没让他后退半步，反而让他眼底的暗金凶火烧得更旺。
他垂下头，居高临下俯视着脚底下垂死挣扎的面孔。
“垫背？”
老怪物嗤笑了一声，嘴角咧得老大，露出一口沾着因果雷血的森森白牙。
“当年仙界那帮老杂毛拿诛仙剑阵给老子放血的时候，都没敢说能要了老子的命。”
“你一个上个纪元被天道淘汰的守墓破烂，在老子面前装什么盘道的大尾巴狼？”
话音砸落，老怪物脚底板下，暗金色的神辉陡然翻倍暴涨。
伴生母气与微缩黑洞在足少阴肾经、足太阴脾经这两条大脉里逆向对冲，强行挤压出五行相克的暴乱真火。
任由那些惨白的死绝倒刺将他的脚掌扎得千疮百孔，老怪物右腿的暗金筋络根根鼓起，整条腿猛然往下发力。
这是纯粹以整座星云质量凝于一点的下压。
虚空在这一刻发出一连串爆裂的巨响，仿佛天地间有万千雷公在耳边同时敲响战鼓。
爆裂迸发出的强光，直接刺穿了五行方舟最深处的防护重甲。
避难舱里，几千凡人甚至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双眼被刺得生疼，下意识抬手遮挡，整座星域在一瞬间白得没有半点杂色。
“老子走过的桥，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
老怪物的声音从强光的最核心处轰然荡开，粗粝沉闷，犹如九幽地底爬出来的阎君吐字。
“给老子……碎！！”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裂响，在狂暴的雷鸣与风暴中，清晰无比地传进了所有生灵的耳中。
那声音，就像是万年玄冰被一柄重锤从正中心敲出了第一道缝。
紧接着。
那颗主宰了数个纪元兴衰更迭、不知道卡死了多少文明求生路途的菱形时间法则核心，在暗金大脚的蛮横碾压下，猛然崩解！
没有侥幸，没有反转。
整颗菱形核心如同掉落在青石板上的琉璃盏，轰然炸裂！
亿万块绚丽夺目的彩色光屑，带着失控的高维法则，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激射而出！
光屑打穿了虚空，在断崖正中央割裂出无数条细密的黑色缝隙。
守门人那具由灰白光丝编织的万丈真身，在核心炸碎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悲鸣。
它的胸腔先是凹陷，紧接着无数道彩色的法则神光从它的口鼻、眼眶、后背透体而出。
“纪元……已尽……”
“深渊深处……大恐怖……自会……埋葬尔等……”
怨毒断续的神念还没来得及在深渊里铺开，守门人的整具法相，便从胸膛开始，寸寸瓦解。
大片大片的灰白光丝断裂、融化，最后彻底化作了漫天游离的法则碎片，伴随着深渊冰冷的死风，飘零散落。
深渊第一重天堑断崖，在这一刻，门户大开！
五行方舟的主控室内。
沈孤城单手扶着断裂的合金操作台，另一只手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
外面的刺目光芒开始退散，透过避难舱那层厚重且布满裂纹的防辐射晶体窗，所有幸存的士兵与凡人，都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曾经以推磨之姿压得所有人神魂俱灭的万丈灰袍神只，已经连渣滓都不剩了。
取而代之的，是断崖正中心，那尊踩在虚无之上、身躯高大如神魔的暗金色背影。
老怪物的右腿上还插着数百根尚未消散的惨白倒刺，黑血顺着脚踝一滴滴往下淌，落进深渊，砸出轻微的嗤嗤声。
但他站得很稳，稳得像是一座耸立在深渊风暴里的太古凶山。
“赢了……？”
一名年轻的特管局老兵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整个人脱力般滑倒在甲板上。
“这就……踩碎了？”
沈孤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窗外，原本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重重地吐了出来。
但他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因为在深渊断崖的正中央，异变突生。
守门人的核心虽然碎了，可那毕竟是蕴含了上个纪元时间残余力量的至高结晶。
亿万块彩色光屑在深渊底部急速旋转，失控的高维能量没有了意志的约束，开始引发极其狂暴的维度龙卷风！
呼啸的风暴夹杂着撕裂一切维度的风刃，把方圆数万里的虚空搅成了一锅煮沸的泥浆。
五行方舟庞大的船体在这股风暴的外沿剧烈颠簸起来，合金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头子，风暴曲率超标三千倍，这能量吃不消，赶紧撤回船上来！”
林海洋在心窍里急促大喊，他的破界魂体已经虚弱得近乎透明，全靠十二品毁灭火莲的底座托着才没有溃散。
老怪物立在维度龙卷风的最中心，听着识海里的催促，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缓缓扭过头，看了一眼方舟甲板上那些陷入死寂休眠的始祖元帅。
青木枯蝉化成的白骨幼蝉毫无生机。
黑帝变成的泥鳅在水坑里一动不动。
白帝母皇的甲壳碎了大半，龙龟虫缩成了一块死石头。
还有心窍深处那个快被榨干了的凡人小子。
“撤？”
老怪物的喉咙深处滚出一阵低沉的闷响，暗金色的重瞳里倒映着那漫天席卷的彩色法则碎片。
“丢了那么多本钱，连骨髓都烧干了，现在空着手回去？”
“那老子这买卖，岂不是赔到了姥姥家？”
他踩在虚空中的脚步猛然向前一踏，右臂上的肌肉虬结如龙，胸膛深处的始祖心脏爆发出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剧烈跳动。
迎着那足以撕碎三维肉身的狂暴维度龙卷风。
老怪物立于狂风中心，猛然张开了那张吞噬过无数神魔的遮天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