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向来冷静自持，清醒得像把刀，可每次对上江宁，这把刀就钝了，软了，连锋刃都裹上了棉花。
他也知道江宁对赵景铭只有兄弟情，可还是会吃醋，会难受。
但现在江宁说，他会偏向他。
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人都只会偏爱他！
在得到江宁如此明确的回应之后，沈越心里反而突然升起一丝后怕——自己今晚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冒险？
他刚才是不是把江宁逼到了一个难堪的位置上？
沈越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碰了碰江宁的手指，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以后不会了。”
江宁听懂了他的意思，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的光，收回手，神情比刚才软了几分：“把那边的盆拿给我。”
“好。”沈越站起身，走到石桌旁边，把那几只盆拿了过来。
院子里，一直吊着一颗心的沈文龙，算是彻底松了口气，他手里还拿着抹布，刚才那几分钟，就怕两人争执起来。
还以为宁哥会训越哥一顿，没想到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就连一直在厨房的杨立春和贺源，也察觉到了刚才院子里那股微妙的气压。
贺源站在灶台前，目光不自觉地越过窗户，往院子里瞥了一眼，松气的同时，心底却莫名地涌起一阵烦躁。
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就是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过了好几秒，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无名火，闷声对旁边的立春说道：“剩下的这些菜，根泡在水里，水别多。”
“嗯……好。”杨立春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没多问，只是把剩下的那些菜继续分开。
没过多久，院子里的残局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碗洗完了，石桌擦了，剩下的那些肉和菜也全都处理妥当。
几人回了沈文龙的房间，还是一样的惯例，大家围坐在桌前，交换了这一天的所有情报。
聊完了后面的安排，确认没有遗漏后，大家才各自散去休息。
回到屋里，江宁坐在桌前，手里那支钢笔在指尖上转了一圈，然后落了下去。
他微微蹙起眉，把最近的事一条一条地理顺。
化工厂那，沈越和杨立春在盯着。
对方的目标已经基本锁定，十有八九是市三化工厂。那地方主要生产合成氨、碳酸氢铵和少量工业氨水。
这几天，沈越一直在暗中盯着锅炉房外侧那排管线的动静。
按照计划，再等几天，等李老五那要查的人都差不多了，沈越就可以收网了。
至于李老五手下的那些地头蛇，则是沈文龙和唐宋在负责。
跟李老五联系最密切的，一个是南岗的王卫国，还有一个也算是“熟人”的林勇。
现在这两伙人犯罪的事实已经查实，还意外摸到了王卫国藏钱的地方。
后期只要再加上这些人的口供，还有多年来“上供”的流水账，李老五这里算是彻底跑不掉了，只等收网时将他连根拔起。
贺源，先暂时跟着杨立夏在街道，闲在家里或者去哪里玩，他也待不住，做其他的又不适合
但军区那边，进度就慢多了。
江宁的笔在这里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军区的人又重新仔细地摸了一遍李老大和李老二在老宅的院子，连地下的密道都翻了，却都没有找到任何现钱的线索。
除此之外，他们还散落在各个街道上，除了那些管道排查，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查阅街道档案上。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找到了几处李家在外面的房产，但里面同样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至于他自己这里——这个星期连着上周天，跟着李可欣去了老宅两趟，李万彪的院子进去了一次。
好在他过目不忘，已经把里面的布局都刻在了脑子里。
李老太爷的院子在老宅东侧，是一处独立的跨院，分前后两进。
后院是私密区域，前后院之间用一道垂花门隔开，而且院子四周的墙，比老宅其他院子都要高出不少。
前院：进门是一面影壁，影壁后面是青砖铺地的院子。正房三间，面阔三间，进深两间，是李老太爷平时坐着喝茶、见客的地方。
正厅两侧各有厢房三间，东厢房是李万彪白天歇脚的地方，西厢房放些古玩字画和常用的东西。
院子东侧有一片假山，假山背后是一方池塘，后面有一道侧门通着外面的游廊，门口一直有人守着。
后院：从正房旁边的垂花门进去，比前院小，但更私密。
里面是一明两暗的三间正房，明间是起居室，东次间是卧房，西次间是书房。两侧没有耳房，前后通透。
上次他和李可欣去的就是前院，后院只是一眼扫过，连垂花门都没迈进去。
而王团长让他特别注意的东西厢房，他前后看过两遍，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难不成在后院？江宁在后院那两个字后面打了个问号，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想到明天跟李可欣的约定，听说是几个表亲的长辈，年轻时就跟着李万彪一起打鬼子，跟亲兄弟差不多的交情。
今天人就已经到了，李可欣让他明天跟着一起去认认人，那正好找个机会让李可欣带他进后院看看。
现在李家的人，除了二房和五房，其他人对他没那么防备，明显是接纳他了。
赵美娟时不时叫他去家里吃饭，李可欣偶尔也会侧面提一提以后结婚的事——看来李家是真打算把他拉进这条船上了。
过了一会，江宁把笔帽拧上，合上记录本，把本子收进了空间，伸手关了灯。
屋里暗下来，他躺回床上，脑海中繁杂的线索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困意如潮水般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