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爸爸。”小小的江宁乖巧地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江宁，却突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总觉得，林秀珍和顾明平能看到自己。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视线和两人对上的瞬间，林秀珍和顾明平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两人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瞪大，就像恶鬼一样，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朝他扑了过来。
他想跑，却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那两张脸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尖尖的指甲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江宁猛地睁开双眼！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漆黑的屋子，熟悉的炕，窗外是深夜安静的夜色，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原来是梦。
一场太过真实、太过清晰的旧梦。
他怔怔睁着眼，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屋顶，心里闷得发慌。梦里的触感、声音、温度、味道，全都真实得过分。
赵景铭灿烂的笑脸、弹弓皮筋勒在手指上的紧绷感、那块饼干的香甜、围巾搭在脖子上带着体温的温热……全都在他的记忆里留着余温。
就算最后是惊吓，但梦中，少年的赵景铭那份滚烫的赤诚、毫无杂质的纵容，还是让他在醒来后，下意识地想去寻找这个哥哥。
这么多年的时光过去，这些细碎的童年片段，原来一直刻在原主的心底最深处，从未被岁月抹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了闭眼，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梦里少年时期的赵景铭，他笑得一脸明媚，和今晚在院子里，红着眼眶问自己“非得是沈越，我不行吗？”的赵景铭。
两张脸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叠、交错。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过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又翻了回来。
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最后他索性坐起身，摸过枕边的闹钟看了眼——三点五十。
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
他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一进去，就是一股浓郁的果香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梦魇残留的阴冷，眼前是一大片开阔的天地。
一大栋五层楼高的万达广场矗立在那，玻璃幕墙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连绵不绝的大片果林向远处延伸，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葡萄藤上一串串葡萄紫得发黑。
瓜地里滚着圆滚滚的西瓜，表皮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还有四个足球场大的人参地，参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心情好像在这一瞬间，都舒展开。
他沿着果林的外围慢慢走着，随手摘下一颗水蜜桃，果肉莹润饱满，果皮还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醇厚的桃香漫遍口腔，顺着喉咙滑下，连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清润的气息滋润得舒爽无比。
心情又好了几分。
这里是他一个人的世界，安全、富足、完全由他掌控。
没有人能闯进来，没有人能伤害他，也没有人能夺走属于他的东西。
他又去了游戏厅，打算打几局游戏，机台屏幕亮起来，加载进度条缓慢地往前爬，脑海中又冒出了赵景铭的脸。
不能拖，这事不能一直拖着，更不能让赵景铭一个人闷着自己消化。
周一就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周日……算了，他还有事。最主要，隔一天赵景铭也能趁着这个时候冷静冷静。
打定主意，江宁坐在赛车游戏的机台前，双手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虚拟的赛车在赛道上飞驰……
周一，市一机械厂。
早晨的空气里还带着点凉意，厂区里的大喇叭刚播完早间的口号，工人们三三两两往车间走，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
项目组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窗户开着半扇，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啦响，八点十分，会议准时开始。
“传动系统的齿轮也镀完了，磨损试验数据比原来的硬铬镀层提高了将近三倍。”
“脱粒滚筒的叶片镀了两百件，装机试了三天，没有任何脱落现象。”
……
刘研究员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化学镀镍磷的配方确定以后，项目组的重心就转到了镀零件上。
前面已经弄完了需求量最大的液压系统，还有传动系统和脱粒与清选系统。
现在就剩下行走系统里的履带张紧装置的导向套、转向拉杆的球头销和制动活塞，以及结构紧固件。
这些件数量不多，工艺也成熟了，按流程走就行，几人把上周的进度报了一遍，还不到九点就结束了。
“今天就先到这，散会。”刘研究员把笔记本合上，钢笔往桌上一放。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伸懒腰，有人收拾本子，会议室里一下子活泛起来。
苏向东已经把小挎包甩到了肩上，凑到江宁跟前，小声说：“要不吃碗面再回？厂门口那家，我馋好几天了。”
江宁是真不饿。早上沈越给他买的就是面，一碗牛肉热汤面，还卧了个溏心蛋，现在胃里还暖烘烘的。
“我还撑得慌，你俩去吧。”他笑了笑，“万一等会儿有人问，正好我在。”
“行吧。”苏向东早上就塞了几块饼干，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噜”响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那我俩去了。”
林有杰更不用说了，差点睡过头的人，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门口走，“饿死了，我感觉我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刘研究员抬眼，正好看见江宁和林有杰他们几个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还有事，了一声：“小江，你等会儿。”
三人同时转了过去。
林有杰和苏向东看向江宁，眼神里都带着点好奇——刘研究员平时散会从不留人，怎么今天单独叫住江宁？
江宁冲他俩摆了摆手，笑着说：“你们先去。”
苏向东挑了挑眉，没多问，“那我们走了，给你带个烧饼回来？”
“不用，真不饿。”江宁笑了笑，转身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