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按捺不住的李可欣“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攥着拳头就要往台上冲，赵美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妈，我担心他……”李可欣话都没说完，就被赵美娟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赵美娟把她按回座位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现在要去拿资料，你去了，还要分心顾你。
你是去帮忙，还是捣乱？等他回来了以后再说，听话！”
李可欣咬着下唇，最终还是坐了回去，手指死死揪着裙摆，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往台下走的江宁。
整个会场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水，而坐在后面几排的周工、王工他们，却安静地坐着。
就是脸色实在难看，一个个都铁青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过也是，平白被人扣了一口黑锅，这谁心里不气？
但也清楚，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账一笔一笔慢慢算，不急。
王工扫了一眼急着起身的苏向东几人，把人叫住：“先别急着过去。苏向东、赵继红，你俩去问问小江，需不需要搭把手。
剩下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嘴上把住门，别乱议论，这事以后慢慢说。”
“知道了。”林有杰几个应了一声，又坐了回去，但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忧。
苏向东和赵继红点了点头，朝着江宁快步走去。
江宁同样要找苏向东有事，看见两人过来，脚步没停，走到面前说道：“向东，我让你记的那本记录本。
还有实验室每天的登记表，每次检测结果的数据，你帮我全都拿过来。就在实验室里的档案柜里。
记得，数据记录的那些废纸不用带。”
“明白。”苏向东用力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赵继红插了一句：“那我记录的那些数据，要吗？”
江宁想了想：“嗯……也一起拿吧。谢了。”
“客气啥。”赵继红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江哥你放心，保证一样不落都给你搬过来。”
接着两人转身就往礼堂侧门快步走去，这个时候什么关心都是虚的，先把事做完了再说。
现在实验室的资料有人去拿了，但他还有一份重要的文件，是当初实验开始后第三天，提交到所里的报告。
所里已经备案，就在农机所的档案室里。
当时做这个试验的时候，项目组的人基本都不看好，前两个星期他又在闷头弄配方，那时候周洪平应该还没有这个打算。
真正让周洪平动了心思的，应该是后面他在会议上说“再给他两个星期，稳定性的问题也能解决”的时候。
所以这份档案，说不定就是今天最硬的铁证。
但档案不是谁想调就能调的，有专人管理，调阅需要手续，还需要所里领导签字。
江宁迈步走过去，在段绍先面前站定，压低声音说道：“段科长，实验室的原始数据，我让苏向东去拿了，但我还有一份……”
话没说完，段邵先抬了抬手，直接打断了他，“这事我知道了，你安心回去拿你的资料就行。”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东西很可能是江宁最后的底牌，可不能先漏。
对方又是有备而来，江宁手里的牌，能藏一张是一张。
江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出了大礼堂。
礼堂门口，沈越、贺源还有杨立夏早就等在那儿了，都靠在门边的墙上，一个个面色沉重，听到脚步声，齐刷刷抬头。
看到江宁出来，沈越直起身，把手里那根烟塞回烟盒里，目光在江宁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慌乱，竟然还对他笑？
沈越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缓了点，扯了扯嘴角：“心还挺大。他俩陪你回去拿，我继续在这儿盯着，万一又出什么幺蛾子。”
“行，那我们走了。”
三人下了台阶，出了礼堂大门，上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大礼堂里，人声嘈杂。
段邵先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目光在人群里扫过，视线越过前面几排，落在了郑工身上。
郑工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记录本，手里捏着笔，没写什么，脸色十分沉重。
段绍先朝他招了招手，两人靠在桌边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
周洪平坐在台前，面前那两本笔记本和一沓实验记录还摊着，目光从台下那些低声交谈的人脸上扫过去，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小声争论，还有不少人偷偷往他这边看，都被他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推了推眼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席台侧面。
段绍先正站在过道尽头，和中央农机研究所的带队陈老说话，两人站得很近，一看就是很熟的样子。
他看了两秒，便收回了目光。
段绍先跟京市那边几个老专家都有些交情，逢年过节还会通通信，这种场合段绍先过去打个招呼、寒暄两句，情理之中。
他不信对方会提前拆他的台，没有证据，没有理由，段绍先凭什么？
礼堂里的挂钟滴答作响，秒针一格一格地走，不紧不慢，像是故意要把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上午十一点整，刚才还乱哄哄的礼堂，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坐回了原位，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刻意压低，只有头顶那几台老式吊扇嗡嗡地转着。
段邵先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全场，礼堂里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明暗分明。
“既然两位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不过今天来的同志多，这些记录不可能全场挨个传看。
那样不仅看不清楚，也是在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稳如磐石：“所以现临时成立了‘材料审查小组’，一共五人。为了公平起见，五位都是来自外单位、外系统的同志。
哈市农机所的人全都回避。”
话音落下，第一排靠中间位置的五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五人转过身，面对着全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重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