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洪平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接着清了清嗓子：“电镀工艺优化常用的方法有正交实验法。
单因素轮换法、响应面法，你为什么偏偏选了边界扫描？依据是什么？”
他赌江宁只是碰巧用了这个方法，根本说不清背后的原理，只要对方答不上来，就能顺势戳穿他“不懂装懂”的真相。
可江宁还是没有半分停顿：“正交实验适合多因素筛选，但我们已经确定了ph、温度、稳定剂三个关键因素，不需要再筛选。
响应面法需要建立数学模型，计算量大，而且对我们这种非线性体系拟合效果不好。
单因素轮换法是最常用的，但它有一个致命缺陷，只能找到局部最优，找不到全局最优。”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审查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试验里，ph和温度之间存在交互作用，ph高了，最佳温度会往低走；温度高了，最佳ph会往酸走。
单因素轮换法会把这种交互作用漏掉，所以必须用边界扫描，先把每个因素的可行域扫出来，再在交集里找最优。”
周洪平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不甘心，继续追问，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冷门。
可结果还是和前面一模一样，江宁都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会场的空气已经完全凝固了。
大家从一开始看热闹的旁观，到后来的震惊失声，再到现在无声的沉默。
整个会场静得只能听到江宁一个人的声音，清朗、沉稳，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寒光凛凛。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钉在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江宁就站在那里，没有翻任何资料，没看实验记录本，还适时地提示审查组精准对应到相应实验。
精准得像一台人形计算机。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涉及了成千上万个数据点，错综复杂的参数耦合关系盘根错节。
光是影响沉积速率的因子就有九种，每一种因子背后又牵扯出温度、浓度、电流密度、搅拌速度等十几个变量。
可江宁不仅记得，还记得分毫不差。
每一条曲线的走向、每一个拐点的成因、每一处异常数据的排查过程、每一次推导的逻辑链条，全都被他刻进了脑子里。
更可怕的是，周洪平抛出的那些问题里，除了实验本身，还夹杂了大量额外的知识点，可江宁同样对答如流。
这哪里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说他是浸淫这个领域十几年的老研究员，都毫不为过。
太不可思议了！
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形容的，简直就是妖孽。
台下那些不懂技术的其他代表们，虽然听不明白那些专业术语，但也看得清楚。
整场下来，周洪平问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声音从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变成了后来的气急败坏，再到现在的颤抖发虚。
而江宁始终云淡风轻，从容不迫，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谁高谁低，谁真谁假，已经一目了然。
王所长和段科长绷了一整早上的神经终于松开了，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笑意里混合着骄傲、狂喜，还有一种捡到宝的激动。
这样的天才，是他们哈农机的人！
沈越靠在墙边，死死盯着台上的江宁，连眨眼都舍不得，在他眼中，这一刻的江宁整个人都在发光。
午后的阳光也格外偏爱他，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恰好落在他身上，给这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细碎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连他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都泛着细碎的光。
沈越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半拍。
江宁怎么会那么帅？！他对象也太牛了吧！！！
反观周洪平，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已经塌了下去，大脑还在疯狂地搜刮着，试图找出一个能难倒江宁的问题。
可越想越慌，越慌越想不起来。
难道……他就这样输了？
输在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手里？
就在这时，江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春风拂过水面，清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你说到硫脲衍生物，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硫脲衍生物和氯离子的配比，文献上通常是一比零点五到一比一。
可我们实验里用的，是一比零点三。周同志，你能告诉我——这个比例，是怎么定出来的吗？”
周洪平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七八秒过去了，他还是沉默，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过下颌，滴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答不上来，不是忘了，不是卡壳，是根本就不知道。
江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很浅，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周洪平的脸上。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精准地落在了苏向东身上：“苏向东，你来回答他。”
坐在下面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苏向东，整个人都愣住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江宁是在叫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怎么还有提问的环节啊？！也没人告诉他啊！
苏向东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大脑也像突然停摆的机器，一片空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啥……你说……什么？”
江宁看着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硫脲衍生物和氯离子的配比，通常是一比零点五到一比一。
为什么我们实验里用的是一比零点三？这个比例，是怎么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