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谦虚……”赵继红从水槽边转过头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现在这回头率比厂长都高。
早上我在食堂打饭，张大妈还拉着我问呢，打听你跟你对象的事，她嘴上说‘那挺好那挺好’。
转头又念叨她侄女怎么怎么好，那意思明摆着不死心，还想给你介绍。”
“别一天天给我胡咧咧，赶紧干活！”江宁瞪了他一眼，可能还真是太熟了，反而让赵继红笑得更欢了。
“是事实好不，我也听到了！”林有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接着凑近压低了声音，“对了，周洪平的事儿有进展了，我听我爸说，他跟河省的研究所早就有联系了。”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往四周瞥了几眼，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边承诺给他技术科科长的位置，还帮他申请研究员职称。
不过他得带着你那项技术过去！”
苏向东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围着，声音都压得极低：“我也听我叔说了，他好像月初的时候，就联系了那边。
他这是把退路都铺好了，才跟你撕破脸的，怪不得敢在报告会上那么闹。哥，这次你是真险啊！”
江宁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一顿，河省研究所？心里那点疑惑落定了，原来周洪平还真打算另起炉灶。
怪不得敢把他得罪死，甚至不惜跟郑工、刘工他们撕破脸皮，反正他以后也不在黑省混了，这些东西又有何惧！
他微皱了下眉，问：“那他家里的人也要跟他一起去河省？”
苏向东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应该是，他媳妇身体不好没工作，三孩子，两个还小，大的那个读高中。
再过一年就得下乡，应该是想着去那边也能弄工作啥的。嗯……好像他家那边还有点啥事，我叔没具体说，后面就会知道！
不过这次的事影响恶劣，省机械局已经上报了，估计这几天就能出结果。河省那边怕沾上麻烦，听说已经在撇清。”
“行吧，那挺好的，你两回去吧！”
“你可真憋得住气。林有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佩服，又有点替他不平，“换了我，早炸了，他妈的这人太能算计了，提前搁那儿给你挖坑等着你呢！”
“炸了有什么用。”江宁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笑道，“别议论了，等下又挨说。”
“知道。”林有杰应了一声，和苏向东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翻开本子继续忙手里的活。
实验室里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仪器嗡鸣着，水槽那边哗哗的水声又响了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洪平这事查得确实很快。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农机研究所办公楼一楼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白纸黑字的公告贴在正中央——
“关于周洪平同志违纪问题的处理决定”。
科里的项目组本来就在市一机械厂和农机厂驻场，送材料、对接进度的人来往不断，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十一点，机械厂办公楼里也议论开了，三三两两的人压着声音说话，眼神里却藏不住兴奋。
“听说了吗？周洪平被撤了！”
“何止撤了，降成助理研究员，还要调走！”
“活该！报告会上那副嘴脸，我到现在都记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诬陷小江同志，脸都不要了。”
“听说他还想偷人家的研究成果带去外省，这人品……啧啧。”
……
议论声从办公楼传到车间，又从食堂飘进实验室，还没等人坐稳，项目组十一点的临时会议通知就到了。
会议室里，段科长和王所长都来了，两人面前摆着一个棕色的文件袋，表情严肃，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刘研究员等人都坐齐了，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清了清嗓子：“周洪平同志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把查实的东西说明白。”他顿了顿，“具体情况，由段科长来宣布。”
段科长点点头，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那张盖着红章的文件，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声音沉稳而有力：
“经查实，周洪平同志在化学镀镍磷工艺技术报告会期间，当众散布不实言论，诬陷江宁同志学术造假。
并指控项目组其他成员包庇，经上级审查核实，其所言均无事实依据……
另查实，周洪平在报告会前曾以实名方式向华国农机研究所及上级机关举报江宁同志及项目组多人，内容失实，性质恶劣……
此外，周洪平私下与外省某研究所联系，意图携带江宁同志的研究成果调离，已违反科研人员管理规定……”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实习生眼睛瞪得溜圆，彼此交换着眼神，又赶紧低下头。
“处理决定如下——”段科长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声音沉了几分，“一、撤销周洪平副研究员职称，降为助理研究员。
二、调离农机研究所，另行安排工作。三、处理通报发至各兄弟单位，通报内容列明其诬陷同事、实名假举报、企图窃取成果等违纪事实。”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合上文件夹，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以上，就是全部查实内容。”
屋里很安静，大家都在消化着这份文件，一个个神色各异，有人面露快意，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江宁。
过了几秒，不等大家反应的时间，段科长再次开口，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至于项目组。
现在进程已经走了一半，临时加人进来也不适合。我跟刘工商量过，周工原来负责的那块工作，由项目组内部消化，不另调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研究员：“具体怎么分，散会之后刘研究员安排一下。”
大家点了点头，没有人有异议。
项目组本来就在正轨上，临时塞人进来反而添乱，但周洪平走了，他留下的活还得有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