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厅里又坐了一会儿，主要还是问江宁的情况，做什么项目、忙不忙、以后打算留在哈市还是回南方……
赵美娟在旁边一一应着，替江宁挡了不少话，江宁就偶尔说几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聊了大约一刻钟，赵美娟站起来，理了理裙子下摆，“那几位叔伯，你们坐着，我们先出去转转，就不耽误你们喝茶了。”
“去吧去吧，年轻人别闷在屋里。”三叔公摆了摆手。
赵美娟笑着欠了欠身，带着江宁和李可欣退了出来。
出了正厅，热气一下子扑上来。
江宁跟在李可欣旁边，三人沿着回廊往前走，回廊两边挂着一溜红灯笼，风一吹，红绸子飘起来，扫过人胳膊，痒痒的。
前院已经比刚才热闹多了。
圆桌之间多了不少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追着一只花猫跑，被大人喝了一声“边上去闹！”，又嘻嘻哈哈地散开。
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过来一个穿藏蓝衬衣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个子中等，脸晒得有点黑，老远就笑了：“四婶！”
“哟，这不是建文吗？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刚到。”吴建文走过来，目光在江宁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点掩不住的惊艳，“这位是？”
“可欣的对象，江宁。”赵美娟介绍，“这是你大伯家的三表哥，吴建文，在铁路局上班。”
“江同志好。”吴建文伸手握了握，手劲挺大，“听说过你，在农机所上班是吧？那可是好单位。”
“吴哥好。”江宁笑着回握。
吴建文又朝李可欣挤了挤眼：“可欣，眼光不错啊。”
李可欣脸一红，推了他一把：“文表哥，你怎么也拿我打趣！”
几个人说笑着往前走，又碰见其他亲戚。赵美娟挨个介绍，这个是二姑家的表姐，那个是三叔公家的孙子……
江宁挨个叫了人，之后见了三十多张面孔，脸都笑僵了，可脸上没露出半点不耐烦。
下午两点多，大门口忽然响起一阵鞭炮声。
“接亲的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都动了，呼啦啦往门口涌，江宁跟着李可欣也在人群里面，被挤到前院门口。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外，车头系着红绸花，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地上铺了一层红纸屑，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起来。
车门开了，李鹤洲先从车里下来。
他穿了一身薄款的深灰色西装，料子挺括，剪裁利落，衬得肩宽腰窄，胸前的红花缀在左襟上，红得扎眼。
头发往后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确实英俊不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挑，带着股说不出的风流劲儿和矜贵。
他绕到另一边，伸手去扶新娘。
唐书瑶穿了一身白色婚纱，
唐书瑶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纱，裙摆很大，拖在地上，手里还捧着一束花，眼神里盛满了藏不住的欢喜。
旁边两个穿淡蓝色裙子的伴娘帮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护着。
“小心门槛！”门口一个佣人喊了一声。
“知道啦！”伴娘应了一声，扶着新娘又往门里迈了一步。
鞭炮还在响，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真好看。”李可欣在旁边小声说，眼睛亮亮的，像是被那身白纱晃了眼，“江宁，以后咱俩结婚，我也要穿白纱。”
赵美娟拍了她一下：“瞎说什么，也不嫌害臊。”
李可欣吐了吐舌头，一脸笑意地看向江宁，脸颊红扑扑的，眼里全是光。
江宁目光越过她，落在正往门里走的新娘身上，白纱裙拖在地上，裙摆扫过红纸屑铺成的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你穿肯定比她好看。”他收回目光，笑着小声对李可欣说。
李可欣脸更红了，低头抿着嘴笑。
李鹤洲牵着唐思琪的手，往正院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大家都看着他们，有鼓掌，有叫好，还有几个孩子追着跑。
“别跑！小心撞着新娘子！”
“新娘子真漂亮！”
“新郎官一表人才！”
“早生贵子啊！”
……
不要钱的吉利话一个接着一个往人耳朵里灌。
正院里已经摆好了香案，上面供着天地牌位，点着红烛，还摆着水果和糕点。
李老太爷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穿了一件深蓝色长袍马褂，手里拄着拐杖，还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
可今天的精神头明显比平时好了不少，大概是最疼的大孙子结婚，脸上那层灰败都褪了不少，显得有生气多了。
李老大和李老大媳妇就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笑。
司仪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一拜天地——”
李鹤洲和新娘一起转过身，朝门外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回来，朝李老太爷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又鞠了一躬。
“礼成——送入洞房！”
话音刚落，鞭炮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密，红纸屑像雪片似的漫天飞舞，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几个年轻人也起哄似的吹起了口哨，声音尖利，旁边的孩子跟着手舞足蹈地鼓掌，把全场的氛围推到了顶点。
江宁和李可欣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热闹的人也渐渐都散了，两人就跟着其他人往新房那边凑。
还没进院子，里面热闹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院子里大多是年轻人，穿着时新的的确良衬衫和料子裤，也有几个穿西装的，剪裁利落，一看就不是普通裁缝铺的手艺。
江宁和李可欣才一进去，院子里的说话声就低了一瞬。
几乎全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他生得俊美，眉眼干净，唇边还总带着点笑意，就算穿着最普通的白色衬衣，也像夏日里的一股凉风，干净、清爽，舒服得让人心里一静。
可眼下最扎眼的，不光是这张脸。江宁实在太出名了——在哈市二代这个圈子里，他没怎么去接触，但几乎人人都知道他。
王秉义的外甥，李可欣的对象，上个星期才刚开了技术报告会，中央农机、一机部、好几个外系统都来了人。
还在会上出了档子事，被人当众诬陷……这些事搁在哈市这地界上，都够人嚼好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