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有人倒，你第一个去报案。”李老五看着他，目光很沉，“你在市委当差，又是李家的人。这个姿态，必须摆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冷硬：“关键是后续的进展，得攥在咱们手里。这个先手，谁也不能让。”
“我明白。”李春辉喉结动了动，报案的人是他，到时候跟民警怎么说、哪些话能往外漏、哪些字都不能提，全由他把关。
“还有一件事。”李老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下毒这事，查得会很快。等确定是杨万财动的手，我手里的东西，就可以往上递了。
分管化工的林副厅长，市里分管财贸的周副主任，省供销总社的吴处长，红岭区的马副区长，公安局里也有一个。”
李老五手指在在扶手上敲着，每敲一下，就跟敲在李春辉的心上一样，“今天递工业厅的，明天递供销社的，后天递公安的，一个一个来。
上面查一个，乱一摊，查到最后，谁也顾不过来谁。还有石副市长后面那些烂账，到时候只会越扯越乱。
越乱，就越没人顾得上咱们。”
李春辉手心里的凉意又重了一分。
五个部门，互不搭界，各管一摊。可同时被卷进来，还都是不小的官，这一查，牵出来的绝不只这五个人。
再加上明天躺进医院的那批，整个哈市的官场，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他抬头看了李老五一眼，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老五没在意他的眼神，或者说，看见了也不在乎。他转向李老二，语气平稳，却字字见血：“等乱起来了，二哥，你手里那些账本，就可以交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老二脸上，眼神锐利：“不能再拖了，到时候，就是咱们脱身的最好时机。”
李老二眼底的光一下子亮了。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李家这艘船，注定是要沉的。大房、二房、三房、四房，各有各的烂账，迟早有一天要一起完蛋。
但他必须带着二房安全上岸。
提前转移资产，拿杨万财设局，把整个官场搅成一滩浑水，趁乱抽身，最后一击——把大房、三房、四房，全都变成他们的垫脚石。
成败，就在此一举！
“好。”李老二的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你那边放手弄，我和春辉，全力配合。”
他转头看向儿子，目光沉沉：“春辉，这段时间听你五叔安排。咱们能不能脱身，全看这一回了。”
“知道了，爸。”李春辉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三人把细节对完，便分开了。李老五推门出去，门轴轻响一声，书房里只剩李老二和李春辉两个人。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李老二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了儿子一眼，沉声道：“今天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成了，咱们二房就能从这艘船上跳下来，安全着岸。事不成……”
话没说完，但李春辉还是听懂了，他点了点头，站起来：“爸，你放心，我会全力配合好五叔，那我先回去了。”
他推门出去，穿过回廊。
院子里的红灯笼在风里晃，光影在青砖地上来回摇，门窗上贴着喜字，也被夜气浸透，泛着一层沉郁的暗红色。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
第二天一早，7月22号，周六。
哈市的七月，天亮得早，六点多暑气就已经从地里往上冒，阳光明晃晃的，照在青砖墙面上，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睁都不开眼。
大早上的整个李家老宅已经忙起来了。
院门贴着大红喜字，回廊下挂了一溜红灯笼，窗棂上贴着红双喜，门框上缠着红绸，连井沿都系了红布条。
下人们进进出出，搬桌的、铺布的、擦碗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热闹的劲儿。
江宁跟着李可欣一家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正门大开，门槛上系着红绸，几个得脸的佣人站在门口迎客，见他们过来，脸上堆着笑：“四爷，四夫人来了，大小姐，江同志好。”
江宁微微颔首，跟着李可欣他们往里走。
跨过门槛，迎面便是一面影壁，上面也贴着大红喜字，后面就是前院了，摆开了几十张圆桌，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喜糖。
正厅里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正端着茶碗慢慢喝着。
赵美娟带着他们先去了正厅。
“哟，这就是可欣的对象？”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放下茶碗，上下打量着他。
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瘦，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长得可真周正。”
“嗯，是可欣对象，他叫江宁。”赵美娟笑着点头，“叫五叔公。”
“五叔公好。”江宁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
老头“嗯”了一声，把茶碗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
赵美娟侧过身，朝另外三位老人抬了抬手，对江宁说：“来，过来见见——这是你三叔公、四叔公，还有二舅爷。”
又转头对三位老人笑道，“这是可欣的对象，江宁，我带他来给各位长辈问个好。”
“三叔公，四叔公好，二舅爷好。”江宁跟着李可欣一起叫了人。
三叔公要胖一些，脸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了江宁一眼，“好，好。做什么工作的？”
“在农机所，搞技术的。”江宁答得不紧不慢。
“文化人啊。”三叔公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研究所好啊，稳当，还有前途。”
二舅爷听到这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问：“是哪家的？”
赵美娟替他答了，“他是南方人，不过有亲戚在这，正好也能顾得上他。他舅舅在省里，工作上也常来常往的。”
“不错，那跟咱可欣也算是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