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帮总舵,王金山的书房内。
檀香袅袅,气氛沉静。
王金山靠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虽断一臂,但气势依旧沉凝如山。
王海则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认真听着父亲的教诲。
“……海儿,你要记住,驭人之道,首重平衡,次重制衡。”
王金山的声音缓慢而有力。
“金沙帮如今看似由我们父子执掌,但内里派系仍存,人心未稳。
赵坤虽死,其党羽未清,那些老兄弟也未必个个服气。
你要学会利用矛盾,让他们互相牵制,但又不能让他们彻底失去希望,觉得没了出路。”
王海点头受教:“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如今帮中,对那些明确投靠过来的赵坤旧部,孩儿已酌情安抚、任用,同时也提拔了一些忠心可靠的新人,相互制衡。
只是……”他犹豫了一下。
“那张魁,本是赵坤心腹,虽然投靠过来,但似乎与几位老堂主关系不睦,这次又招惹了野狗帮……”
提到张魁和野狗帮的事,王金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
“此事我知道。野狗帮势大,刘三又是出了名的疯狗。
张魁惹下这事,正好是个考验,也是个机会。”
王海一愣:“考验?机会?”
“不错。”王金山看了儿子一眼,“若是张魁自己扛过去了,或者有其他转机,说明此人还有些能耐和运气,或许可以真正收为己用。
若是他扛不过去……”他语气微冷。
“死在野狗帮手里,对我们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需要费心提防的隐患,还能以此为借口进一步整顿内部,清除异己。
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不亏。”
王海恍然,心中对父亲的算计佩服不已。
确实,无论张魁是生是死,对金沙帮和王海而言,都没有实质损失,反而可能有利。
“至于你让那李霄挂名堂主……”王金山继续道。
“做得不错。我看重的不是他本身那点二转的修为,而是他‘钱立亲传弟子’这层身份。
借此可以与武馆保持更密切的联系,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可惜你没有得到钱立的看重,倒是枉费我一片苦心,不过你能开窍,也算值得。
他实力如何,并不重要,只要他活着,有这个名头就行。”
王海点头称是,心中也认可父亲的观点。
他拉拢李霄,更多是出于旧日情分和对方身份的潜在价值。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心腹的禀报声:“帮主,少帮主,张魁求见。”
“张魁?” 王金山和王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主动来求见?
难道野狗帮没有报复?或者报复失败了?
“让他进来。”王金山沉声道。
很快,张魁被带了进来。
他肩膀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血污,衣衫也有些破损,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一进门,他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对着王海激动地抱拳道:
“属下张魁,拜见帮主,拜见少帮主!
多谢少帮主救命之恩!
属下……属下对少帮主的识人之明,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没头没脑的感谢搞得有些懵:“张魁?你先起来说话。什么救命之恩?
识人之明?到底怎么回事?野狗帮没去?”
张魁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忙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他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将李霄描绘得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尤其是李霄那句“四个二转?正好。
李某初入二转,正想领教一下……”
更是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充满了李霄当时那种平淡中带着绝对自信的气势。
“……少帮主,您是没看见!
李堂主那身手,简直神了!
那铁线拳用的,出神入化!
刘三他们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属下本来都打算拼死掩护李堂主离开了,没想到……
没想到李堂主竟然这么厉害!简直……简直深不可测!”
张魁最后总结道,眼中依旧残留着震撼。
“属下以前还对李堂主有些疑虑,觉得他年纪轻轻,又是挂名……
现在才知道,是属下有眼无珠!
少帮主您能拉拢到李堂主这样的高手,真是慧眼如炬!
我还以为少帮主不会管我呢,有这样厉害又护短的堂主在,这才明白少帮主的一片苦心。
属下以后一定对少帮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王海听着张魁的叙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看着一脸狂热的张奎,又听着对方口中慧眼如炬的自己。
这真的是我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王金山此时也收起了之前的淡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张魁的叙述或许有夸大之处,但基本的框架和结果应该不会错。
李霄,一个刚刚突破二转不久的铁衣武馆真传弟子,竟然能以一己之力,轻松击败野狗帮包括刘三在内的四名二转武师?
而且听张魁描述,过程似乎并不艰难?
这已经超出了“天赋不错”的范畴!
这实力,恐怕在二转武师中,已属顶尖!甚至……触摸到了三转的门槛?
一个刚入二转的人,怎么可能有如此战力?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李霄的价值,都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
王金山看向儿子,小声道:“海儿,这张魁……
你先安排下去,好生安抚,给他些奖赏,调换个好点的差事。
此人耿直,经此一事,对你应当更加忠心了。”
“是,父亲。”王海连忙应下,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让张魁先下去休息治伤。
待张魁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父亲……”王海忍不住开口,眼中还带着震撼。
王金山缓缓道:“我们都看走眼了。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钱立倒是收了个好徒弟,或者说,此子身上,或许另有秘密。”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不过,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他既然接受了你挂名堂主的邀请,又肯为张魁出头,说明他对金沙帮,至少对你,并无恶意,甚至可能心存好感。
这样的高手,一定要牢牢绑在我们这边!”
“孩儿明白!”王海重重点头,心中又是兴奋又是压力。
王金山吩咐道,“另外,找机会再和他深谈一次,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
此人,值得大力投资!”
“是!”
王金山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他的眼神却比夜色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