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小院，李霄正在院中演練游龍身法，活動筋骨。
父親李有德則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一邊擇菜，一邊看著兒子練武，臉上帶著滿足而平和的笑容。
自從兒子出息了，家里的日子好過了太多。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拘謹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李有德抬頭望去，只見幾個穿著金沙幫服飾的精壯漢子，簇擁著一個肩膀上纏著繃帶、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門外。
為首那中年男子，赫然是張魁，只是今日他臉上沒了昨日的血污，神色卻更加恭敬，甚至帶著幾分局促。
“李堂主在家嗎？屬下張魁，特來拜謝李堂主救命之恩！”
張魁在門外高聲說道，聲音洪亮，卻透著一絲小心翼翼。
李霄收拳而立，淡淡道︰“進來吧。”
張魁這才敢帶人跨入院門。
一進院子，看到李霄，張魁二話不說，對著李霄便是“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他身後那幾名金沙幫弟子也連忙跟著跪下。
“李堂主！昨日救命大恩，張魁沒齒難忘！請受張魁一拜！”
張魁說著，就要磕頭。
李霄眉頭微皺，抬手扶住，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勁力涌出，托住了張魁︰
“張管事不必如此大禮，起來說話。”
張魁感覺到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心中更是敬畏，不敢強拜，順勢站了起來，但腰依舊彎著，態度極為恭謹。
他身後的弟子們也跟著起身，束手而立，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旁的李有德被這場面嚇了一跳，手中的菜都忘了擇，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認得張魁身上的金沙幫服飾，知道這是金沙幫有地位的武師才能穿的。
可此刻，這位在他眼中已經是“大人物”的武師，竟然對著自己兒子下跪磕頭？
口口聲聲喊著“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李有德心中又是震撼，又是難以置信，隨即一股巨大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李家，真的出真龍了！
只是……想到自己年邁體衰，無法在武道上給兒子任何幫助，甚至可能成為兒子的拖累，他心中又不免有些酸澀和愧疚。
“爹，沒事，您忙您的。”李霄注意到父親的神色，溫聲說了一句，然後看向張魁。
“張管事，傷勢如何？”
“托李堂主的福，些許小傷，不礙事！”張魁連忙回道，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昨日若非李堂主神威，屬下這條命恐怕就交代在那兒了。”
他說著，對身後一名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手下立刻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和兩個精致的木匣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後恭敬退下。
“李堂主，”張魁指著布包。
“這是幫里和王少幫主的一點心意，四百兩銀票，是這次的酬勞和額外的謝儀。”他又指了指木匣。
“這里面是一些上好的異獸肉和滋補氣血的藥材，都是我特意吩咐準備的，只是我手中銀錢不多，還望堂主不要嫌棄，給李堂主和令尊補補身子。”
四百兩！李有德听得心頭一跳，這比他這輩子見過的錢加起來都多！
還有那異獸肉和藥材，一看就價值不菲。
李霄目光掃過銀票和木匣，神色平靜，並未推辭，只是點了點頭︰
“王師弟有心了，也多謝張管事跑這一趟。”
“應該的，應該的！”
張魁連連擺手，然後對身後幾名弟子道︰“你們先到門外候著。”
“是！”幾名弟子躬身退出了小院，順手帶上了院門。
院內只剩下李霄、李有德和張魁三人。張魁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腰桿也挺直了些，但看向李霄的目光依舊充滿敬意，還多了一絲復雜。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
“李堂主，有些話……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李霄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張魁沒有坐，只是上前兩步，聲音壓得更低，語氣也變得誠懇而直接︰
“李堂主，昨日之事，您救了我張魁的命，這份恩情，我記在心里，永世不忘。
但有些事，我心里也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向李霄︰
“屬下本是趙坤副幫主的人，趙副幫主出事，屬下為了活路，改投少幫主門下。
但幫里那些老人，還有少幫主身邊一些得勢的兄弟，看我都不太順眼。
這次招惹野狗幫，幫里除了您，沒有派任何其他高手支援……其中的意思，屬下明白。”
他自嘲地笑了笑︰
“少幫主和幫主他們，或許本就存了借刀殺人之心，要麼我死在野狗幫手里，替他們清除一個隱患。
要麼我僥幸活下來，也能看清楚自己的處境，徹底依附。
這些，我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李霄靜靜地听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對張魁的清醒和坦誠又多了幾分認可。
此人確實不笨，能看清自己的處境，也懂得審時度勢。
看起來是個耿直的漢子，頭腦卻也靈光。
張魁繼續道︰“我說這些，不是想抱怨什麼。
江湖本就如此，弱肉強食，利益為先。屬下能理解。但是，”
他語氣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李霄。
“李堂主您不同！您是真正出手救了我，而且是以絕對的實力，碾壓了對手！
這份恩，是實打實的！跟那些算計無關！”
“我張魁是個粗人，但也懂得恩怨分明，知恩圖報。”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
“李堂主，從今往後，我張魁這條命，就是您的了！只要李堂主您吩咐，刀山火海，我張魁絕不皺一下眉頭！
我也知道，以李堂主的實力和眼界，恐怕看不上我這二轉的微末本事。
但我張魁認準了您這個人！
以後在金沙幫，但凡有需要屬下出力、跑腿、打听消息的地方，您盡管開口！屬下絕無二話！”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情真意切，顯然是經過一夜深思後的肺腑之言。
他看出了李霄的深不可測，也看清了金沙幫高層的涼薄算計，將未來的希望和忠誠，徹底押在了這位神秘而強大的年輕堂主身上。
李霄深深看了張魁一眼。
此人耿直中帶著精明，處境尷尬卻懂得抓住機會表忠心，倒是個可用之人。
自己在柳城確實需要一些耳目和幫手，張魁在金沙幫多年，人脈和消息渠道都有，正好合適。
“張管事言重了。”李霄緩緩開口，“同在金沙幫效力，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
你既看得起李某，日後若有需要幫忙之處，李某也不會推辭。
至于效命之言，不必再提，做好你分內之事，對得起少幫主信任即可。”
他沒有明確接受張魁的效忠，但也給了對方一個明確的信號——我認可你的態度，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張魁何等精明，立刻听懂了李霄話中的意思，心中大喜，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他連忙躬身︰
“是！屬下明白！多謝李堂主！”
又閑談了幾句，張魁便識趣地告辭離開，臨走前再三保證，會約束手下，絕不打擾李堂主和家人的清靜。
送走張魁，小院恢復了寧靜。
李有德看著兒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拍了拍李霄的肩膀，眼中充滿了驕傲與欣慰，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