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寨中的,是三当家胡奎。
以及一批资格较老、但锐气已失的匪首,还有大量入寨不久、战斗力平平的普通贼寇。
胡奎本就对卢蒙并非完全心服,平日里就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大当家他们……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议事偏厅里,一名留守的小头目忍不住嘀咕,语气透着不安。
“往常可没出去这么久没音信的。”
胡奎独眼中凶光一闪,哼道:“能出什么意外?
大当家手段高强,带的又都是好手。
许是那‘肥羊’扎手,多费了些时日,或是得手后找地方销赃快活去了。”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卢蒙行事虽然狠辣大胆,但向来注重情报,准备充分,这般杳无音信确实有些反常。
胡奎独眼一瞪,正想呵斥那小头目扰乱军心,议事厅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报——!!!”
一名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三当家!不、不好了!山下来了!
好多人!黑压压的一片,正朝着咱们山寨上来!
看方向,是从柳城那边来的!已经快到半山腰了!”
“什么?!”胡奎腾地一下从虎皮交椅上弹起来,独眼中凶光暴涨,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有多少人?是什么路数?”
“看、看不真切,但少说也有好几百!
打头的……打头的好些人穿着官府的号衣,还有各色武馆衣服!
像是……像是官兵和柳城武馆的人联合起来了!”
喽啰的声音带着哭腔。
议事厅内顿时一片死寂,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官兵来了?怎么这个时候来?”
“大当家他们偏偏不在!这如何是好!”
“三当家,快拿主意啊!”
胡奎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偏偏是在寨子精锐被卢蒙带走、防守力量最为空虚的时候!
卢蒙他们……到底是遭遇了不测,还是……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慌什么!”胡奎强自镇定,厉喝一声,压住场中的混乱,独眼扫过众人,闪烁着凶狠与决断的光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黑风寨立寨什么风浪没见过?
寨墙坚固,地势险要,就凭柳城那些乌合之众,想攻上来?没那么容易!”
他迅速下令:“立刻敲响警钟!所有弟兄各就各位,弓弩、滚木礌石都给老子准备好!
守住各个隘口!派人再去打探,看清楚到底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还有……”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把地牢里那些肉票都给老子弄出来,让他们去消耗。!”
“是!”众头目也知道生死关头,不敢怠慢,纷纷领命而去。
很快,凄厉的警钟声在黑风寨上空回荡起来,原本就有些惶惶的贼寇们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乱糟糟地涌向各自的防守位置,叫骂声、催促声、器械碰撞声响成一片。
寨墙上,喽啰们手忙脚乱地搬运着防守物资,一张张紧张惶恐的脸望向山下越来越近的烟尘。
与此同时,在山中另一侧,一处更为隐蔽、人迹罕至的荒僻山谷中。
约莫两百余人正静静地潜伏于此。
这些人或坐或立,虽无喧哗,但一股剽悍精干的气息弥漫开来,与黑风寨上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他们正是由卢蒙、吴铁山带队,数日前下山做买卖的黑风寨最精锐的那批人马。
这些人身穿皮甲,腰胯弯刀,背负长弓,显然是精锐。
而此刻,卢蒙和吴铁山正恭敬地站在一人身后。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副斗笠,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赫然便是铁线拳武馆馆主——钱立!
钱立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山谷另一条极为隐秘的通道入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身后的黑风寨精锐们,纪律严明,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吹过谷地的呜咽。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
终于,当山谷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时,钱立面具下的眼神动了动。
只见另一群人,约莫百余人,悄然从那条通道中鱼贯而出。
这些人清一色身着杏黄色劲装,气息凝练,行动间悄然无声,带着一种异样的肃穆感。
为首一人,身形颀长,同样黄衣黄铜面具,气度沉凝,行走间龙行虎步,隐隐是众人之首。
钱立见状,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主动迈步迎了上去。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改变的沙哑:
“教主,可是让某久等了。
黑风寨那边已然动乱,某还生怕途中出现什么变故,误了大事。还好,教主如约而至。”
黄衣教主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钱立,又越过他,落在那两百余名黑衣精锐身上。
他的目光似乎顿了顿,随即用同样平静无波、听不出年纪性别的嗓音说道:
“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只是没想到……”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讶异与审视:“……你这黑风寨,竟有如此实力。
一眼望去,皆是筋骨强健、气息沉凝之辈,武师好手竟有如此之多?
看来寨主在黑风寨中着实费了不少心血。”
他不动声色,拱手道:“教主谬赞了,不过是为成大事,积蓄的一些微末力量罢了,比不得教主麾下黄衣卫精锐。
时辰不早,柳城空虚,正是我等行动之时。还要多谢教主出手。”
黄衣教主微微颔首:“按照约定,我出手助你灭了冯家,事后,你率领你麾下加入我背后势力。
以后都是同僚,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两人迅速低声交换了几句细节,随即,山谷中沉寂的队伍迅速动了起来。
黑衣与黄衣泾渭分明,却又目标一致,如同两道汇合的暗流,朝着柳城的方向,悄然涌动。
钱立走在最前方,而他身后的黄衣教主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幽幽,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