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怜儿依偎在王世冲怀里，感受到他似乎有所意动，心中恨意与怨毒交织，让她更加卖力地吹起枕边风，声音愈发娇柔，却也愈发狠厉：
“公子，您想想看，奴家如今是您的人，白天向他李霄求救，他却视若无睹，甚至将奴家粗暴地推开……
这不仅仅是看不起奴家，这分明是没把公子您放在眼里啊！
他定然觉得，公子您看重的人，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这口气，公子您能咽得下吗？”
她微微仰起头，眼中含着泪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继续添油加醋：
“还有，他对奴家那般粗暴，简直把奴家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货物一般……
这何尝不是对公子您的羞辱？
公子您身份何等尊贵，他一个边陲小城的县尉，竟敢如此……”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李霄已成为她心中最恨的梦魇，不除不快。
然而，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王世冲搂着她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他那张原本带着玩味笑容的苍白脸庞，此刻笑意早已消失，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如同寒潭深水，幽幽地注视着怀中美人的表演。
白怜儿还在继续诉说李霄的罪状，声音时而委屈，时而愤恨，将自己的遭遇完全归咎于李霄的冷漠与不识抬举。
“……公子，您一定要为怜儿做主啊！那李霄……”
“够了。”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白怜儿愕然抬头，正好对上王世冲那双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
她心中猛地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王世冲缓缓松开了搂着她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榻上、衣衫不整、此刻脸色煞白的白怜儿。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挑起白怜儿精致的下巴，迫使她仰视自己。
他的动作看似轻柔，指尖却冰凉刺骨。
“你知道吗？怜儿。”王世冲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怪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一丝……
自嘲般的怜悯。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张脸。它是这么的美丽，完美无瑕，像是上天最精致的造物。”
他的目光如同刷子，一寸寸扫过白怜儿绝美的容颜，声音却愈发低沉：
“放在以前……不，哪怕是今天白天之前，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或许你撒个娇，哭一哭，我什么都愿意答应你。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甚至……帮你教训几个不长眼的家伙。”
他顿了顿，忽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中蕴含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当初，你家遭逢大变，债主逼上门，要将你卖入那最下等的勾栏瓦舍。
是我，花了大价钱为你赎身，又耗费无数银钱和人脉，请名师教你琴棋书画，将你捧成郡城知名的清倌人白大家。
我知道，我是个庶子，在家中不受重视，空有个名头，没什么实权。
我也知道，你打心眼里瞧不上我，觉得我不过是个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
这些年，你一边享受着我带给你的资源，一边又对我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无非是想借助我王家这块跳板，飞上枝头变凤凰，摆脱你这戏子的身份，甚至……嫁入真正的豪门。
可你也不想想，真正的豪门大族，怎么会看得上你一个卑贱的歌伎？”
王世冲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为了你，我没少被父亲训斥，说我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家中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更是明里暗里嘲笑我，说我被一个戏子迷了心窍，丢尽了王家的脸。
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白怜儿感到下巴传来一阵疼痛，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惊恐地看着他。
“我甚至……还想过，或许真有一天，我能说服父亲，将你明媒正娶，哪怕只是个妾室……”
王世冲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又有些狰狞。
“都是因为你这张脸啊……它太美了，美得让我愿意为你做很多……蠢事。”
白怜儿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浑身冰凉。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王世冲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
“可是，怜儿，你千不该，万不该……”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碎裂：
“不该试图挑拨我和李霄之间的关系！更不该……把我当成你报复的工具和借口！”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王世冲猛地松开手，白怜儿猝不及防，向后跌倒在榻上。
“你恨他，根本不是因为他看不起我，而是因为他没有如你所愿地救你，没有满足你那可笑的虚荣心和掌控欲！
你恨他无视了你的美貌！你把我当傻子，想借我的手，去铲除你看不顺眼的人？”
他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白怜儿脸上，眼中充满了厌恶和一丝……解脱？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白怜儿，一个除了脸蛋一无所有的女人，没有实力，没有背景，在这个世道，就是一个漂亮的玩物而已！
以前我愿意宠着你，是因为你够美，也够聪明，但现在……”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榻上、面无血色、眼中只剩下无尽恐惧的白怜儿，仿佛在看一件失去了所有价值的垃圾。
“你连最后一点价值——‘聪明’，都没有了。
“你不练武，所以你根本不明白，一个二十岁的四转大武师，意味着什么。”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地上那抹绝望的白色。
“我父亲，天阳郡都尉王崇山，四转修为，掌控一郡军事，权势滔天，那是我王家立足的根本，也是我能在外面胡作非为的底气。
可那李霄……他凭什么？凭他姓李？凭他运气好？”
他转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怜儿，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嘲弄：
“他凭的是自己的拳头！二十岁的四转！
这意味着他天赋、毅力、机缘，缺一不可！
意味着他未来的成就，可能远超我父亲！
意味着他本身就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而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附庸！”
“你竟然想让我去对付他？”王世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挑拨我去和这样一个潜力无穷、实力强横的同阶武师结下死仇？
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被无视了的自尊心？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为了女人可以不顾一切的蠢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