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李府前厅内已然点亮了灯火，暖黄色的烛光笼罩着餐桌，映照着围坐的一家人。
晚饭的气氛起初还算融洽，李有德感叹着柳城的新变化。
李玉兴致勃勃地说着铺子里新进的货品，刘清玥则安静地给几人夹菜，偶尔轻声应和几句。
李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安定之余，也明白是时候将一些决定告知家人了。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埋头吃饭、耳根却有些泛红的李玉身上。
“今日，金沙帮的少帮主王海请我吃饭。”李霄声音平和地开口。
桌上几人都抬起头看向他，李玉更是下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李霄将王海在酒楼中的那番表态，包括其父亲王金山的认可、他自己的改变与心意，以及最后那番郑重的请求，原原本本、不加修饰地复述了一遍。
既没有过分褒扬，也没有刻意贬低，只是陈述事实。
前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刘清玥的父母一直借住在李府，平日里少言寡语，此刻更是只默默听着，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李有德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李玉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良久，李有德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海…以前名声确实不咋样。
但这段时间，好像真改了性子，跑咱家铺子帮忙也挺勤快，对玉儿……看着倒也实诚。”
他顿了顿，看向李霄，“霄儿，你是咱家的主心骨，这事你怎么看？”
李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大姐：
“大姐，你觉得王海此人如何？你自己……愿意跟他相处看看吗？”
李玉听到弟弟点自己的名，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眼神却不再躲闪，带着几分羞涩，更多的却是认真。
她想了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
“王海他……人是挺好的，帮了我很多忙，说话做事也都挺实在，不像以前听说的那样。
他……对我也很尊重。”她顿了顿，看了父亲和弟弟一眼。
“我知道，爹和小弟你们是为我好，想给我找个可靠的归宿。
我……我愿意跟他相处看看。”
她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并不讨厌王海，甚至有些好感，也明白这桩婚事背后的考量。
李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大姐能自己想清楚，这是最好不过。他点点头：
“好。既然大姐不反对，王海那边也确有诚意，此事便先定下。
你们先好好相处，若是合适，再行议亲之事。”
听到李霄点头，李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羞怯的笑容，心中却莫名踏实了许多。
王海这段时间的用心，她并非没有感觉。
“这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李霄语气平和，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沉稳下来。
“还有一件事，要告知大家。”
他的目光扫过父亲、大姐、刘清玥以及刘父刘母，神色变得郑重。
“用不了多久，我可能要离开柳城一段时间。”
“什么？！”
“离开？！”
“霄儿（小弟）！你要去哪？！”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桌上众人无不大惊失色，连一直低着头的刘清玥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李有德更是激动地站起身：
“离开？好不容易才在柳城站稳脚跟，当了县令，咱们家也刚安稳下来，你怎么突然要走？
你要去哪？外面兵荒马乱的，多危险！”
李玉也急切地看着弟弟，眼中充满了不解之意。
李霄抬手虚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目光沉静，缓缓说道：
“爹，大姐，你们先听我说。”
“如今柳城看似安稳，我也确实有自保之力。
但这安稳，是暂时的，脆弱的。”
李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个世道，你们也都看到了。
流民从何而来？北边战乱不休，节度使攻伐，朝廷无力。
柳城偏安一隅，能安稳多久？
南阳王与朝廷，与其它藩王，难道就永远相安无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我的实力，在柳城或许够用。
但放眼整个天阳郡，乃至周国，四转武师，也不过是中层力量。
若是真有大规模战乱爆发，或者有更强的敌人针对柳城，仅凭我一人，未必能护得全家周全。”
这话说得现实而残酷，让李有德和李玉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之前冯家、朱和带来的祸乱，想起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想起王世冲、吴镇岳那些外来者带来的压迫……
李霄说得对，这世道，从来就不太平。
“更重要的是，”李霄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的武道之路，在柳城，已经进无可进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那浩瀚而未知的夜空：
“我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珍贵的资源，来突破现在的瓶颈，攀登更高的山峰！
只有我变得更强，才能真正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让李家，让柳城，在未来可能的动荡中，屹立不倒！”
这番话，蕴含着李霄对力量的执着追求，也让家人感受到了他内心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
李有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一直沉默的刘清玥，紧紧咬着下唇。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看向李霄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李有德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低着头的刘清玥，又看向李霄，语气带着一丝责怪与期盼：
“就算你要走，那……那你和清玥丫头的婚事呢？
总得先办了吧？清玥跟了咱们家这么久，总不能没个名分。”
听到这话，刘清玥娇躯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耳根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有羞涩，有期待，也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静静听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霄身上。
李霄看向刘清玥，少女那低垂的脖颈和通红的耳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弱动人。
他心中微微一动，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决心压下。
“婚事……”李霄沉吟片刻，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