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感慨。
放在数月前，他在柳城见到朱和那样的县尉，都要小心应对。
而如今，一郡郡守在他面前，也要低头。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变化。
“周郡守不必多礼。”他抬了抬手，“坐。”
周明远这才直起身，走到主位上坐下，却只敢坐了半边屁股，姿态拘谨。
李霄也不在意，直接开口问道：“周郡守，向你打听一个人。”
周明远连忙道：“李公子请讲。”
“冯家，”李霄缓缓道，“柳城冯家，你可知道？”
周明远一愣，随即点头：“知道，柳城冯家，在咱们南州也算小有名气。
不过……不是已经覆灭了吗？听说被公子您……”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霄点点头：“冯家确实已经覆灭。
但我记得，冯家曾有人提起，冯玉祥的长子，并不在柳城，而是在州府为官。”
周明远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缓缓道：“州府为官……冯玉祥的长子……”
他忽然眼睛一亮：“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州府确实有一人，姓冯，名冯天书，年纪三十出头，据说出身南州某个小城。
按照公子的说法，应该就是那冯玉祥的长子。”
李霄目光一凝：“此人现在如何？”
周明远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冯玉书……颇得州牧大人看重。
如今在州府担任要职，是州牧跟前的红人。”
李霄眉头微挑：“州牧？”
周明远点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公子可能对州府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咱们南州的州牧，姓赵，乃是南阳王府的姻亲。
赵州牧的女儿，嫁给了南阳王的幼子，两家关系极深。”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这位赵州牧本人，乃是五转第三境——圆髓境的强者！”
李霄瞳孔微微一缩。
五转第三境，圆髓！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五转的详细划分。
“周郡守，能否细说？”他问。
周明远点点头，既然跟李霄是同一根绳的蚂蚱，这些信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公子应该知道，四转及以下，咱们用的还是劲力。
气血搬运，劲力运转，再强也脱不了这个范畴。但到了五转，就完全不同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五转第一境，生髓。
这个境界的武者，骨髓开始蜕变，从其中诞生出真气。
这真气与劲力不同，更加精纯、更加玄妙，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一旦生出真气，战斗力便会大增，四转武师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李霄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一字一句刻在脑海中。
“五转第二境，通髓。”周明远继续道，
“到了这个境界，真气随骨髓通遍全身，生命力暴涨。
只要不是致命的重伤，伤口都可以快速愈合，恢复能力远超常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而五转第三境——圆髓，那便是真正的超凡了。
到了这个境界，骨髓圆满，真气雄浑无比，生生不息。
气血浩大如海，寿元大增，最关键的是。”
他看着李霄，一字一句道：“可以断肢重生。”
李霄心中一震。
断肢重生！
他在柳城时，曾听钱立提起过。
那时候只觉得遥远，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接触到了这个境界的信息。
“圆髓境的强者，哪怕断了一条手臂，只要不是当场毙命，耗费一些资源，便能重新长出来。”
周明远的声音中满是敬畏，“咱们南州的赵州牧，便是这等存在。”
他看向李霄，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公子，那冯天书是赵州牧跟前的红人。若是公子要找他的麻烦。”
他已经明白李霄打听冯天书的目的了，向他这种杀伐果断的人，肯定是为了斩草除根。
李霄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李霄放下茶杯，站起身。
“多谢周郡守告知。”他说，“吴家的事，你处理干净。那冯天书的事，我自有计较。”
周明远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府门外，看着那道背负雪白巨弓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赤明郡的事告一段落。
吴家覆灭，周明远坐稳了郡守之位，郡兵们在城中大肆搜捕吴家余孽，整个郡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但这些，已经与李霄无关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李霄便已然出城，朝着南郡而去。
南郡，南州的州城所在。
三日后，那座传说中的雄城，终于出现在李霄视野中。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脸上涂了些从山中采来的草汁，将原本英武的面容遮得平平无奇，肤色也变得黝黑粗糙。
对着溪水照了照，确认与之前判若两人后，他才沿着官道，朝南郡方向走去。
远远望去，城墙如同一道黑色的巨龙，蜿蜒盘踞在大地之上。
青灰色的城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城楼巍峨，旌旗招展。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比起赤明郡，繁华了不知多少倍。
李霄随着人流缓缓入城。
城墙之下，他抬头仰望，那高耸的墙体仿佛直插云霄，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这就是州城。
南州十几郡的中心，州牧坐镇之地。
李霄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迈入城中。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气息。
行人摩肩接踵，有衣着华贵的士绅，有背负刀剑的武者，有挑担叫卖的小贩，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各色人等，应有尽有。
李霄在人群中穿行，那张黝黑平凡的脸庞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要了一间靠里的房间，便出门开始打听消息。
冯玉书。
此人乃州府从事，官职不高，却因颇得州牧看重，在州城也算小有名气。
李霄在茶楼酒肆中稍作打探，便摸清了他的住处和日常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