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道长缓过神来,重新走到香案前。
他拿起一支细毫笔,在砚台里蘸了蘸黑狗血,又从旁边拿起一张空白的黄符纸,铺在案上。
“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微沉,笔尖落在符纸之上。
李霄目光一凝。
听风望气!
那玄之又玄的感官瞬间展开,如同无形的触须,笼罩在杨道长握笔的手上。
然后,他看见了。
杨道长的笔尖落下的一瞬,一缕极淡极淡的白色气流,从他体内缓缓流出,顺着手臂,沿着笔杆,最终汇聚于笔尖之上。那白色气流如同游丝,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笔尖在符纸上缓缓游走,那白色气流便随着笔锋的移动,一点一点烙印在符纸之上。
每一笔落下,便有一丝白色气流渗入纸中,与那墨迹融为一体,仿佛在纸上画下了一道无形的印记。
这就是灵气?
李霄心中暗想。
他之前感应不到,但此刻用望气之术,却能清晰地看见那灵气的流动。
杨道长的笔越来越慢。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那从他体内流出的白色气流,从一开始的游丝般粗细,渐渐变得稀薄,到最后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缕。
他画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呼……”
杨道长长出一口气,放下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扶着香案缓了好一会儿。
李霄注意到,他手中的那道符,此刻在望气之术下,竟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却真实存在,与杨道长之前体内流出的灵气如出一辙。
“画好了。”杨道长擦了擦额头的汗,随手拿起那张符纸,递给李霄。
“拿着。”
李霄接过符纸。
符纸入手,并无特别的感觉,就是一张普通的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红色符文。
但杨道长接着说道:
“你昨晚跟那小鬼交过手,身上沾了鬼气和阴气。
这东西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但要是留着,日子久了就容易撞邪、生病。
这张符你握在手心,能帮你把那些脏东西祛除掉。”
李霄点点头,将符纸握在右手掌心。
符纸贴在掌心的瞬间——
一阵温热之感,忽然从掌心传来。
那温热并不灼人,而是一种暖洋洋的、仿佛冬日里晒着太阳的感觉。
它从掌心缓缓渗入,顺着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之前隐隐残留的那一丝阴寒,竟被一点点驱散、消融。
李霄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符纸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但望气之术下,他能看见,一丝丝极淡极淡的灰黑色雾气,正从他掌心缓缓升腾而起,在与那符纸接触的瞬间,消散于无形。
这就是……鬼气?
杨道长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感觉怎么样?”
李霄抬起头,诚实地答道:“掌心发热,之前残留的那种阴冷感,在消退。”
杨道长嘿嘿一笑:“那说明有用。
这张符你握上半个时辰,身上的阴气鬼气就能清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要是再跟那些东西打交道,记得提前画几道护身符带着。
这玩意儿虽然挡不住小鬼直接攻击,但能让你不被阴气侵蚀,打完仗不至于落下一身病根。”
李霄点点头,将那张符纸握得更紧了些。
温热之感持续不断地从掌心传来,那残存的阴寒,正在一点点被驱逐。
他看着杨道长那疲惫的模样,忽然问道:
“道长,你刚才画符时,用的那股白色气流……就是灵气?”
杨道长一愣,随即点点头:“你感觉到了?”
李霄没有解释自己是看见的,只是点了点头。
杨道长叹了口气:“那就是我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气。
画一道符,就得消耗不少。像我这种半吊子,一天也画不了几道,画完就得歇着。”
他拍了拍李霄的肩膀:
“你要是真想走这条路,就得先想办法感应到灵气,然后慢慢积攒。急不来的。”
李霄低头看着掌心那张符纸,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日,李霄便在这座小院中住了下来。
白天,杨道长依旧去城门口施粥,李霄便跟着他一起去,帮忙维持秩序、搬运粥桶。
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泼皮想趁机捣乱,李霄只需一个眼神过去,那些人便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靠近。
午后回到院中,便是雷打不动的画符课。
香案前,杨道长手握细毫,一笔一划地在黄符纸上勾勒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文。
李霄则坐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他握笔的手,听风望气之术全力展开,仔细观察着每一丝灵气的流动轨迹。
“这安神符,主要是给那些受了惊吓、夜不能寐的人用的。”
杨道长一边画,一边讲解。
“你看这起笔,要轻,要柔,灵气不能太冲,否则画出来的符太烈,普通人受不了。”
他的笔尖在纸上缓缓游走,一缕白色的灵气顺着手臂流入笔锋,再一点点渗入符纸之中。
那灵气的流动平稳而柔和,如同溪水潺潺,不急不缓。
李霄目不转睛地看着,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画完一道,杨道长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将那符纸递给李霄:“你看看,能看出什么?”
李霄接过符纸,仔细端详。
他的望气之术下,那符纸上残留着淡淡的白色光晕,与杨道长体内灵气的性质一模一样。
“灵气的流动很平稳,没有波动。”他说,“而且比昨天那道驱邪符的灵气要少一些。”
杨道长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不错,观察得很仔细。
不同用途的符,需要的灵气量和运转方式都不一样。
这些只能靠慢慢积累经验,没有捷径。”
他顿了顿,又苦笑道:“不过对你来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连灵气都没有,画出来的符只是空壳子。”
李霄沉默。
他确实试着画过几次。
昨天下午,他趁着杨道长休息的时候,自己拿起笔,按照记忆中的符文形状,在纸上画了一道驱邪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