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气很复杂，不像是单一草药的味道，而是多种草药混合而成的。
李霄闭上眼，仔细分辨——
“灵芝……天麻……黄芪……”他嘴里念念有词，“还有……白芷，当归……”
他睁开眼，又补充道：“还有一股异兽肉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
杨道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好小子，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啊！”
他啧啧称奇，指着那盒银粉道：“你说得一点不错。
这里面确实有灵芝、天麻、黄芪、当归，还有一味续骨草，是我从深山里采的，专门用来接骨疗伤。至于你说的异兽肉……”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那可是好东西。
我把异兽肉烤干磨成粉，掺进去，这符的药效就能翻倍。
普通人喝了能强身健体，受伤的喝了能加速恢复。”
李霄一愣，你真是会夸人。
他有草药图谱在身，又有草药专精技能，分辨这些对他来说确实不难。
杨道长拿起一张符纸，用笔蘸了蘸那银粉调成的墨汁，一边画一边解释道：
“这种符，画好了不能烧，得泡水喝。
比如有人受了内伤，把这符烧成灰，冲水服下，伤势就能好得快些。
要是有人得了风寒，用这种符泡水喝，也能退热驱寒。”
他画完一道符，吹干上面的墨迹，递给李霄。
“你闻闻，这上面的药味是不是还在？”
李霄接过符纸，凑近闻了闻。
果然，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气并没有因为画在纸上而消失，反而更加浓郁了几分。
“这就是炼气士的手段？”他问。
杨道长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是，也不算。”他说，“画符本来就是练气士的基本功之一。
但真正厉害的练气士，画符根本不需要这些草药银粉，他们直接用自身的气来画。
那种符，威力比我这大多了。”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可惜我不会。”
李霄看着手中那张符纸，若有所思，忽然问了一句：
“敢问道长之志？”
杨道长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李霄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志向？”他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放下手中的符纸，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将那张猥琐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他望着远处那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沉默了很久。
李霄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良久，杨道长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我啊……浑浑噩噩过了半辈子，种地、砍柴、混日子，跟这城里的大多数人没什么两样。
三十岁那年，要不是在山里捡到那份传承，估计早就死在哪场兵荒马乱里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庆幸。
“有了这点微末力量之后，我走的地方多了，见到的事也多了。
这世道……你也看到了。”
他指了指院外，虽然隔着墙，但谁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战乱，饥荒，流民，尸骨遍野。
“百姓民不聊生，那些当官的、当兵的，只知道争权夺利，谁管老百姓死活？”
杨道长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我没什么大本事，也改变不了这天下。但我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个孩童身上，变得柔和起来：
“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能救一个是一个。
能治病的治病，能驱邪的驱邪。让那些无辜的人，能多活几个。”
他抬起头，看向李霄，那双小眼睛中，第一次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要说志向……我想看到一个太平世界。”
李霄看着这个一脸猥琐、平时油滑得像个市井无赖的道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那句话说得平淡，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斤的重量。
太平世界。
多么朴素，又多么遥远的愿望。
李霄沉默片刻，忽然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熟悉的剧本，符水，治病，救人，乱世……
“苍天已死——”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巴巴地看着杨道长的反应。
杨道长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惊恐，有不解，还有一种你小子是不是疯了的茫然。
然后，他的表情迅速变成了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这种话你也敢说？！”杨道长压低声音，紧张地四下张望，仿佛生怕有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
他连忙抬头看了看天，又对着天空连连作揖，嘴里念念有词：
“老天爷莫怪，这小子年轻不懂事，口无遮拦，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霄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至于吗？”他问。
“至于？！”杨道长转过身，一脸后怕地看着他，“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吗？！”
他拉着李霄走到院中，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那传承里有一本破书，上面记载了不少练气士的常识。
其中有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勾连上天，代天行罚。”
李霄眉头一挑。
杨道长继续道：“那书上说，练气士修炼到一定境界，便能与上天产生某种联系，借用上天之力。
那些真正的大能，甚至可以代天行罚，惩处那些亵渎上天之人。
你要是说苍天已死，被那些人听见了，一道雷劈下来，咱俩都得玩完！”
他说完，又紧张地看了看天，这才长舒一口气。
李霄沉默着，抬头望向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阳光依旧明媚，白云依旧悠然。
但他忽然觉得，那不仅仅是天空了。
杨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小兄弟，以后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
咱们这些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别去招惹那些惹不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