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回到院中时，杨道长已经开始画符。
他的手还有些抖，笔尖在符纸上歪歪扭扭，画出来的符文跟蚯蚓爬似的。
李霄没有理会他，只是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杨道长那颤抖的手上，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今日这一战，让他对气运有了更深的理解。
武将军头顶那片蓝紫气运，浓郁而稳固。
那数抹青色消散，却并未伤及根本。
有这些气运护持，她接下来会一帆风顺。
更多的青蛇还在盘旋，生生不息——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路，还会继续往上走。
而那黑袍炼气士……
李霄闭上眼，回想那团浓重的灰黑之气。
如此浓烈的死气，他从未见过。
那人今日失了灵鬼，施咒失败，麾下大军也士气涣散，铩羽而归。
这一切，都像是某种预兆。
此人命不久矣。
而且下场绝不会好。
李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如果接下来出手……
能不能从中获利？
比如，那黑袍炼气士的传承？
能炼制小鬼，能施展咒术，能以一己之力搅得数郡人心惶惶——那人绝非杨道长这种半吊子可比。
他背后必有完整的传承，有系统的法门，有真正能通往炼气士之路的钥匙。
若能得到那传承……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若他独自对上那黑袍人，胜负难料。
那人虽然气运衰败，但毕竟是正经的炼气士，手段诡异莫测。
他李霄再强，也只是武道四转，对练气士的手段了解太少。
贸然对上，恐怕凶多吉少。
不过——武将军。
此女气运垂青，身负蓝紫气运，正是运势正盛之时。
她势必也要对那练气士出手，而自己借助武将军之运，说不定能谋取一番机缘。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武翎霜大步走了进来。
她已经卸下了那身沾满血污的银甲，换了一身素净的劲装。
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那咒术的后遗症尚未完全消退，但步伐依旧沉稳，目光依旧锐利。
她走到李霄面前，抱拳深深一揖。
“李公子，今日之恩，翎霜铭记于心。”
她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没有丝毫将军的架子。
“那第一箭，是你替翎霜挡下的。
那第二箭，是你替翎霜射杀那两团鬼物。算起来，你救了翎霜两次。”
她抬起头，看着李霄，眼中满是感激与郑重：
“此恩此情，翎霜必当厚报。”
李霄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注意到，她头顶那片蓝紫气运，依旧浓郁流转。
那些新生的青色，比之前更加活跃，仿佛在印证着什么。
他淡淡开口：
“举手之劳，将军不必挂怀。”
武翎霜摇了摇头：“对公子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对翎霜而言，却是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又对着杨道长问道：
“道长可知道，那黑袍人施的？”
杨道长沉默片刻，缓缓道：
“应该是咒术。”
武翎霜瞳孔微微一缩。
杨道长继续道：“以将军的生辰八字为引，以灵鬼为刃，隔空杀人。若无人干扰，将军今日……凶多吉少。”
武翎霜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看向李霄的目光更加复杂。
“公子能识破此术，又能以箭射杀那鬼物……莫非公子也是练气士？”
李霄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武夫。”他顿了顿，“不过，跟这位道长学了几天画符。”
杨道长讪讪一笑，连连摆手：“别看我别看我，我什么都不会，都是他自己厉害……”
武翎霜没有理会他，转回头看向李霄。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公子，”她缓缓开口，“那黑袍人今日失了灵鬼，施咒失败，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依你之见，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李霄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她问这个问题，不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她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愿不愿意继续插手这件事。
李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将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武翎霜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
“趁他病，要他命。”
她的眼中闪烁着冷冽的杀意：
“那人在永安郡，身边有一万大军，还有几名四转武师。硬攻不可取。
但他今日败退，士气低落，灵鬼被灭，必定心神大乱。
若能趁此机会，率精兵突袭，未必不能成事。”
她看着李霄，目光灼灼：
“只是，那人的咒术诡异莫测，翎霜麾下无人能破。若公子和杨道长愿意相助……”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霄看着她。
看着她头顶那团浓郁流转的蓝紫气运。
看着她眼中那灼灼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出手可以，不过——”李霄话锋一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也不能平白无故出手。”
武翎霜神色一正，抱拳道：“公子请讲，只要翎霜能做到，绝不推辞。”
李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那炼气士的传承，归我。”
武翎霜微微一怔，随即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好。若事成，那人的一切遗物，尽归公子所有。翎霜分毫不取。”
李霄点点头，又补充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遇不可力敌的风险，我会及时退走。到时候，将军莫怪。”
武翎霜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理当如此。”她说，“公子肯冒此险，已是翎霜的福分。
若事不可为，公子自可离去，翎霜绝无半句怨言。”
两人对视一眼，算是达成了默契。
武翎霜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缩着脖子、正悄悄往门口挪动的杨道长。
“杨道长。”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杨道长的身形猛地一僵。
杨道长讪讪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将……将军，您看我干嘛？我就是个画符的，什么都不会……”
武翎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霄也没有说话，同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两道目光如同两座大山，压得杨道长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