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黑袍人的咒术，今日差点要了武将军的命。
若他日那人对这城中百姓下手，他杨道长能拦得住吗？
他躲了这么久，躲来躲去，最终还是躲不过去。
杨道长叹了口气，那油滑猥琐的表情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将军，”他的声音沙哑，“您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武翎霜看着他，目光诚恳：
“道长，对方实力大损，灵鬼被灭，士气低迷，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错过这个机会，等他缓过气来，再想对付他就难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道长护着这城里百姓这么久，翎霜都看在眼里。
若那人不除，这城里的百姓，终究难逃一劫。道长难道愿意眼睁睁看着他们……”
她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杨道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抬起头，看向李霄。
李霄看着他，缓缓开口：
“道长，若事有不对，我会护着你离开。”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杨道长看着他，又看了看武翎霜，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院中那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
那两个孩子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几颗石子，笑得天真烂漫。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武翎霜和李霄，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走一趟。”
杨道长又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递给武翎霜。
“将军，这几张安神符你拿着。”他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那黑袍人的咒术阴毒，虽然今日被破，但难保不会留下什么暗伤。
这符你随身带着，能安神去秽，驱散残余的咒力。”
武翎霜接过符纸，郑重收入怀中，抱拳道：“多谢道长。”
杨道长摆摆手，又转向李霄：“你那箭法确实厉害，但对付练气士，光靠蛮力可不够。
我再给你画几道。”
李霄点点头。
三人就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武翎霜毕竟是沙场宿将，对局势的把握极为敏锐。
她取出一张简易的地图铺在石桌上，指着永安郡的位置道：
“永安郡城高池深，硬攻不可取。我打算三日后，让副将率骑兵在城下叫阵，吸引对方主力。我们三人——”
她看向李霄和杨道长：
“趁乱潜入城中，直取那练气士。”
李霄看着地图，眉头微皱：“城中有一万大军，
就算主力被吸引，城中仍有不少守军。我们潜入，风险不小。”
武翎霜点点头：“所以需要选准时机。
我会让副将在城外制造足够的混乱，逼城中守军出城应战。一旦城中兵力空虚，我们便动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
“那练气士的住处我已经派人查清——就在城东一座独立的宅院中，周围有重兵把守。
但他今日灵鬼被灭，必定心神大乱，防守也会松懈。”
李霄和杨道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武翎霜看向杨道长，“那炼气士的手段诡异，我们都不了解。
道长可知，他除了咒术和驱鬼，还会些什么？”
杨道长苦笑一声：“将军，您太高看我了。我这点本事，连人家脚指头都比不上。不过……”
他想了想，缓缓道：“练气士的手段虽多，但万变不离其宗，都离不开灵气二字。
那人今日失了灵鬼，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实力必定大打折扣。我们若能在五日内动手，胜算最大。”
武翎霜点点头，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这才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寅时，在城外发起攻势。你们趁乱潜入城中，务必一击必杀。”
她看向李霄，郑重抱拳：
“公子，翎霜这条命是你救的。此战无论成败，翎霜都欠你人情。”
李霄摇摇头：“将军言重了。”
武翎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院门外，马蹄声渐行渐远。
杨道长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李霄，咱们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李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永安郡的方向，目光幽深。
对他来说，此战风险虽大，但并非不可承受。
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杀不掉那炼气士，全身而退还是有把握的。
可若能成功……
那炼气士的传承，对他而言，吸引力太大了。
杨道长那种半吊子的传承，都能让他学到画符、了解练气士的常识。
若能得到一个完整传承，他或许就能真正踏入那条路，找到感应灵气的方法。
这险，值得冒。
……
永安郡，城东一处幽深的宅院中。
黑袍人盘膝坐在静室之中，脸色苍白如纸。
他身前，那两个碎裂的坛子还摆在那里，碎片散落一地。
那是他耗费三年心血祭炼的灵鬼，一朝丧尽，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不仅是损失，更是反噬。
灵鬼与他心神相连，一朝被灭，他的神魂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此刻体内灵气翻涌不定，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该死……该死……”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怨毒。
那个手持雪白巨弓的年轻人，那一箭之上贴着的驱邪符，还有那符纸上隐隐熟悉的符文……
是那个杨老道！
一定是那个杨老道！
黑袍人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恨意，却又带着几分忌惮。
杨老道…
他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那人能在那种小城隐居多年，能随手画出驱邪符加持箭矢。
还有那小子，能一箭灭掉自己的灵鬼——这份本事，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莫非他是什么隐世高人的弟子？还是某个大门派的弃徒？
黑袍人越想越不安。
他却不知道，那两箭能灭掉他的灵鬼，根本不是什么杨道长的本事。
是李霄的箭法太强。
巽风惊雷箭，本就蕴含着风雷之力。
风雷者，天地之正气，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再加上杨道长那几道驱邪符的加持，两相结合，才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威力。
可惜，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年轻人，那个杨老道，已经成了他眼中钉、肉中刺。
“等着……你们等着……”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等我恢复过来，定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