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李霄：“与其被人翻出来，不如自己说出去。
主动说，和被动被发现，是两回事。”
李霄沉默片刻，抱拳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峰主指点。”
峰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那卷书。李霄站起身，退出院子。
回到自家小院时，院门外已经有不少弟子等候，都是想要结交李霄的弟子。
“厉师兄，恭喜大比夺魁！”
“厉师兄，小弟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能不能指点指点？”
“厉师兄，改天一起喝酒？”
李霄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
他将院门打开，请他们进去坐。
青萝和碧桃连忙端上茶来。
众人坐下，李霄端起茶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有件事，我要告诉大家。”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李霄道：“我不叫厉飞羽。
真名李霄。”
院中一片寂静。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李霄继续道：“改名换姓，是不得已。
个中缘由，不便细说。
但今日告诉大家，是不想日后生出芥蒂。
峰主和长老们都知道这件事，也已经原谅了弟子。
如果诸位觉得不可交，现在离开，李霄绝无怨言。”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弟子率先开口：“李师兄言重了。
您是大比第一，五转武师，愿意告诉我们真名，是看得起我们。
改名换姓的事，谁没有点不得已的苦衷？”
又一人点头：“是啊李师兄，峰主都没说什么，那应该是不打算追究了，以后还请您多多指点！”
其他人纷纷附和，院中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李霄真名的事就在飞云峰内门传开了。
有人惊讶，有人议论，有人不以为然，但没有人敢公开质疑。
李霄是五转武师，三峰大比的第一。
这些名头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以让普通弟子仰望。
更何况，飞云峰主，长老们都没说什么，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有什么资格质疑？
五转武师，已经和他们不在一个层次了。
更何况是这么年轻的五转。
二十岁，三峰大比第一，日后就算当不上候选圣子，最差也是长老，位高权重，他们得罪不起。
傍晚时分，冯庆派人来传话，让他去一趟。
李霄到了院子，冯庆正在喝茶，见他来了，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李霄坐下。冯庆给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道：“真名的事，传开了？”
李霄点头：“传开了。”
冯庆点点头，道：“也好。主动说出去，比被人翻出来强。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叫李霄，以后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冯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既然你现在已经突破到五转，那候选圣子的事，也可以考虑了。”
李霄心中一凛。
候选圣子，每峰只有一个，乃是这座峰中最强的五转弟子才能担任，几乎是内定的峰主。
他当然想过这件事，但从冯庆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了。
冯庆放下茶杯，缓缓道：“现如今，三峰中五转的内门弟子，共有四十多人，都是一代代积累下来的。
最强的几人，已经达到五转第二境，通髓境界。”
他看着李霄，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这些人，都是积年五转，在五转中沉寂了很久。
年龄大者，甚至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和好几个长老都是同辈。
当年他们也是候选圣子的热门人选，只是败给了更强者，便一直留在内门，等着下一次机会。”
李霄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冯庆继续道：“说实话，你要和他们竞争，压力很大。
你刚突破五转，境界都还没稳固。
想要在一年内突破到通髓境界，很难。通髓不比生髓，那是要将真气通达全身骨髓。
这一步，很多人穷其一生都迈不过去。”他顿了顿，看着李霄。
“不过试试也无妨。
你还年轻，二十岁的五转，就算这次打不过那些老家伙，再过几年呢？
他们等不起，你等得起。熬也能熬到成为候选圣子的那一天。”
李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弟子明白。候选圣子之位，弟子不会放弃。
无论对手是谁，弟子都会尽力一试。”
冯庆看着他，忽然笑了。“好。有这个心气就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忽然沉默下来。
院中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李霄看着冯庆，等他开口。
冯庆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道：“当初我带你入门，曾经让你帮我办一件事，你可还记得？”
李霄心中一凛。
他当然记得。在来三元宗的路上，冯庆说过，只有他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完成所托之事。
他一直记着这件事，也从没问过。
因为他知道，时候到了，冯庆自然会告诉他。
“弟子记得。”他道。
冯庆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中有一丝李霄从未见过的疲惫。
那不是一个五转强者该有的眼神，倒像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戏弄、已经快要认命的老人。
“你知道吗，我当初也是候选圣子的热门人选。”
他走回石凳前坐下，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李霄一愣。
候选圣子？冯长老？他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件事。
冯庆看着他的表情，苦笑了一声：
“没想到吧？当初我也意气风发，四十多岁就突破了五转，在飞云峰内门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那时候，我也妄想成为候选圣子，以为凭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总有一天能站到那个位置上。”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可惜，被人暗害了。
那人在我体内种下了暗伤，武道前路已废，只能在五转第一境，终生不得寸进。”
李霄心头一凛。
“他叫沈青云。”冯庆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当初我与他一同入门，一同修炼，一同突破四转、五转。
我将他当做兄弟，无话不谈，有什么机缘也从不藏着掖着。
可人心隔肚皮，我看清他，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