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闻言，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正是圆通此人最让人佩服的地方。
他虽出身大黑天佛教，却从不认同大黑天佛教的教义。
他年轻时在西域亲眼见过无数惨事。
部落之间为了争夺水源互相屠戮，父亲杀掉儿子，兄弟反目成仇，那些信奉大黑天佛教的人，非但没有因为修行而变得平和，反而因为力量的膨胀变得更加暴戾。
圆通看透了这些，才决定走一条与宗门背道而驰的路。
他远赴海外传法，收的弟子也都是贫苦出身、心性纯良之人。
可正因为如此，大黑天佛教早就将他视为叛徒，若非他修为高深、常年在外游历，恐怕早就被清理门户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如今他寿元将尽，大黑天佛教的人正等着他坐化之后瓜分他的遗留。
可圆通偏不让他们如愿，他要在死前找一个传人，将毕生所学托付出去。
这件事对大黑天佛教来说，无异于一记耳光。
所以，他们一定会出手阻止。”
李霄点了点头，心中对圆通此人多了几分敬意。
一个出身魔道的人，能看破本宗的弊病，宁愿远走海外、传法向善，这份心性确实不简单。
他又问道：
“那莲花禅院为何要帮圆通？仅仅是因为他是大黑天佛教的叛徒？”
慧明老僧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圆通虽然出身大黑天佛教，可他所修的核心法门，却脱胎于佛陀的原始教义，与莲花禅院的传承有几分渊源。
他若能将衣钵传给一个与莲花禅院有缘的人，便相当于将佛陀的原始法脉重新带回正统。
这对莲花禅院而言，是一件意义深远的事。”
他看向李霄，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所以，老衲才说，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你若是能得到圆通的认可，不光是修为上的好处，在佛门中的声望也会水涨船高。”
李霄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莲花禅院想借他的手接下圆通的道统。
这笔账算得不可谓不精。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可以。
我答应随莲花禅院走一趟。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慧明眉头微挑：“施主请说。”
李霄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那两门丹方，我先拿走。
不管此行成与不成，丹方归我。十枚大还丹，可以等回来再给。”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路上若遇到大黑天佛教的人，若是对方实力太强，我不会逞强。
该退的时候，我会退。莲花禅院不能拿我的命去填。”
慧明听完，哈哈一笑：“这两条，老衲都答应。”
慧明老僧又补充道：
“若是李施主真能成为圆通的衣钵传人，他会将一身修为灌顶给你，让你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
到时候能接受多少，就得看施主自己的造化了。
除了修为，施主还能得到圆通毕生积累的声望和他的遗泽。
不过有一点——圆通的一身所学，包括武学内容和佛门经义，施主到时候都需要交给我们莲花禅院。
这也能让禅院更快地了解大黑天佛教的底细。”
李霄听完点了点头。相比于自己能得到的，这点付出实在算不了什么。
修为、声望、遗泽，这三样加起来，足以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次质的飞跃。
至于武学和经义交给莲花禅院，本就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换出去也无妨。
谈妥之后，李霄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释心。
他心中泛起一丝古怪的念头。
明明释心才是真正的大气运者，莲花禅院却偏偏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这份机缘，说不定本该是属于释心的。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大师，这也是我心血来潮来了莲花禅院。
若是我不来，禅院原本打算如何？”
慧明老僧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息一声：
“原本的打算，是让释心前去一试。
毕竟释心也是佛门弟子，又是达摩院的佛子，修为和心性都属上乘，说不定能合圆通的心意。”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李霄和释心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可直到施主到来，寺中才改了想法。
圆通此人，从不拘泥于门第之见，是不是佛门弟子，对他而言并无分别。
而李施主身为大气运者，说不定更能得到圆通的青睐。”
他说完，看了释心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
释心倒是面色如常，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没有半分不悦的神色，仿佛对此早已看淡。
李霄心中升起一抹古怪的念头。
他想起当初在矿山秘境中，自己与释心同行，最终却是他得了传承；
后来在俞国前线，释心替他挡了不少麻烦。
如今这份圆通的机缘，原本该是释心的，却又因为他心血来潮来了一趟莲花禅院，生生被他截了去。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他转头看向慧明老僧，语气认真地说道：
“大师，我看释心是佛门弟子，又是达摩院佛子，若他能得到圆通的传承，实力暴涨之后对莲花禅院的作用只会更大。
不如将这个机会让给释心吧。”
这话一出，厅堂中安静了一瞬。
慧明老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有料到李霄会主动推辞。
他看了李霄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释心，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慧明老僧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茶盏，摇了摇头：“李施主有心了。不过此事恐怕不能由施主一句话便改了。
圆通从底层牧民出身，一路历尽艰辛才有六转修为，最为欣赏的便是李施主这种通过自己的努力而达到如今地位实力的人。
因此，在我们看来，李施主能够成功的几率是要比释心大的多的。
圆通收的一些记名弟子，也是贫苦出身，和李施主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