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听完慧明这番话，心中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圆通要选传人，看重的是心性、佛缘、对佛法的理解，这些东西跟实力和运气是两码事。
他一个武师出身，杀伐果断，身上还背着杀生弥陀剑经这种带着无边杀意的功法，怎么看都不像是圆通会青睐的类型。
反倒是释心，从小修行佛法，心性纯良，不折不扣的大气运者。
如果圆通真要选传人，释心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可慧明的话也说得很明白，在莲花禅院眼中，他李霄才是那个大气运者。
李霄心中暗暗摇头。莲花禅院认定他是大气运者的理由，他其实也能猜到几分。
一个偏远小城的无名武师，通过三元令进入三元宗，短短一年多便从四转突破到通髓，受到飞云峰主和施长老的青睐，又在俞国前线得了杀生弥陀剑经的传承，身边还聚拢了释心、皇甫渊、苏辰、杜天山这一批各个不凡的人物。
从外人看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气运滔天的表现。
可只有李霄自己清楚，他哪有什么天生的气运，靠的全是面板和一点点算计。
更关键的是，他见过真正的气运之子是什么样。
释心那才是真正与佛门大机缘绑定的存在。
如果圆通的传承真的与佛门有关，那大概率还是落在释心头上。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反驳慧明的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将心中的思绪压了下去。
慧明见李霄不说话，还以为他是顾忌着释心，便继续开解道：
“李施主也不必担心是你抢了释心的机缘。
我莲花禅院看重的，是圆通一身佛法修为、经义，乃至他对大黑天佛教武学的理解。
至于他那一身修为，反倒不是最重要的。
释心身为佛子，本就不缺资源，在我们看来，修为稳步提升才是正途。
若是让他接受圆通的灌顶，我们反倒担心拔苗助长，坏了他的根基。
所以，施主完全不用有顾虑。”
李霄听完，心中暗暗苦笑。
他担心的压根就不是这个。
他担心的是自己根本接不住圆通的传承，到时候白白跑一趟，还耽误了释心的机缘。
可这话他又不好明说，总不能当着慧明的面说。
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番开解。
慧明见他点头，这才眉开眼笑，仿佛一桩大事终于落了定。
他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朝李霄微微一躬：
“那便这么说定了。一月之后，李施主便随我莲花禅院的人一同出发，前往海外。”
李霄也起身回礼，应了下来。慧明又说道：“多谢李施主。说好的十枚大还丹，老衲现在就去取来给施主。”
他说着便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便捧出一只古朴的檀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枚圆润的丹药，每一枚都用蜡封包裹，药香透过蜡层丝丝缕缕地溢出来，闻着便让人精神一振。
李霄接过木盒，入手微沉，心中那份因方才的顾虑而生出的几分犹豫也被这十枚大还丹冲淡了不少。
两人出了药王堂，沿着回廊往回走。
释心走在前面，仿佛方才厅堂中那番关于圆通传承的讨论与他毫无关系。
李霄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释心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李霄，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李兄，你还在想方才的事？”
李霄没有否认，沉默了一下，说道：“这份机缘，本该是你的。”
释心摇了摇头，语气中听不出半分勉强：
“佛门讲究一个缘字。圆通要选谁，是他的事。
莲花禅院要派谁去，是禅院的事。你我之间，不必为这种事计较。”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
“更何况，你方才也听到了，禅院看重的是圆通的佛法和经义，修为反倒次要。
我如今有方丈亲自教导，又有秘境传承在身，这条路走得稳当，不急那一时半刻。”
李霄看着释心那双平和的眼睛，心中那份过意不去稍稍松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我打算明日便动身去端洲。清微观那边的事不能再拖了，等我回来之后再与莲花禅院汇合。”
释心闻言，眉头微微一动：
“端洲距离莲花禅院可不近，一来一回加上办事，一月之期恐怕会赶得很紧。”
李霄笑了笑：“赶得紧也得去。清微观那边，有我必须去见的人。”
回到客房之后，李霄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又将那只檀木盒打开。
盒盖掀起的瞬间，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十枚大还丹整整齐齐地码在盒中，每一枚都有龙眼大小，通体呈淡金色，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丹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霄拈起一枚放在鼻尖闻了闻，只觉一股醇厚而绵长的药力气息顺着鼻腔涌入，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小心地将丹药放回盒中，合上盖子，心中暗暗盘算着这批大还丹的用处。
十枚大还丹，他当然不会全部留给自己用。
以他如今的修为，一枚两枚便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更多的丹药留着也是备用。
他心中另有打算——这些大还丹，除了自己服用之外，还要留一部分给父亲李有德和大姐李玉。
大还丹不但能增长修为，更有疗伤、增寿的奇效。
若是能让他们各服下一枚大还丹，可以调理身体、延年益寿。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等自己从天狼国回去之后，便将父亲和大姐接到三元宗来安顿。
在李霄看来，周帝祭天以后，说不定便会天下大变。
柳城虽然安稳，但是毕竟处于周国腹地之中，即便有人照看却也并不稳当。
柳城最强不过四转，稍微有点动静自己便鞭长莫及。
只有将他们都安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