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阵法之后,李霄面前的景色豁然一变。
峡谷的幽暗和逼仄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而明亮的天地。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苍翠的竹林。
空气中灵气充足,虽然李霄不是练气士,无法像修士那样直接吸纳灵气,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润而充沛的气息扑面而来,顺着皮肤渗入体内,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胸腔中一片清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入目所及,一座座古朴的道馆错落有致地散布在丘陵和竹林之间,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与周围的山水融为一体,自有一种清静悠远的韵味。
这里便是清微观了。
李霄刚站稳脚跟,便感应到两道气息从远处的道馆群中冲天而起,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这边赶来。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门户处静静等待。
片刻后,两道身影落在了他面前。
两名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面容清癯,各持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两人落地之后立刻拉开了距离,一左一右将李霄半围在中间。
在李霄的感知中,这两人都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换算成武师境界,便是通髓层次。
他们手中的长剑虽未出鞘,可右手都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随时可以拔出。
其中一人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李霄,厉声喝道:
“你是谁?一个武师,怎么会来到我清微观驻地,而且还能进入到秘境之中?
如果不从实招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另一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封住了李霄退路的方位,两人配合默契。
显然清微观虽然避世,但其中的弟子并不简单。
看来王玉衡那种终究是少数。
李霄没有在意对方剑拔弩张的姿态,也没有因为被两人围住而显出半分紧张。
他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地答道:
“我名李霄,能进入秘境是因为有王玉衡的玉符。
我来清微观,是找一位故人——刘清玥。”
两名道士听到李霄”这个名字时,脸上都露出一丝茫然,显然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王玉衡和刘清玥这两个名字一出,两人对视一眼。
王玉衡是观中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在符道和术法上都有不俗的造诣,深受几位长老看重。
刘清玥虽然入门不久,却在练气士一道也很有天赋,静云道姑更是将她视作衣钵传人。
这两人的名字在清微观中无人不知,此刻从一个陌生的武师口中说出来,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其中一人快速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说道:
“你站在原地别动。我会让刘师妹前来核实。
若是你所言有半分虚假,今日便别想离开这里了。”
他说完,朝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同伴微微点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道馆群的方向掠去,速度极快,转瞬间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留下的那名道士依然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目光一刻不停地盯着李霄。
李霄坦然站在原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那名道士,落在远处那片竹林掩映中的道观群上。
他注意到,那些道馆的布局隐隐遵循着某种阵法规律,每一座馆舍的位置、朝向、间距都恰到好处,彼此之间以回廊相连,形成一个浑然一体的整体。
林深处隐约传来钟磬之声,悠远而沉静。
他心中暗暗感慨,清微观不愧是与世隔绝的练气士门派,单看这秘境的格局和灵气的浓郁程度,便知道底蕴之深远非寻常宗门可比。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从竹林深处掠出,落在了李霄面前。
为首一人正是静云道姑,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冷,目光沉静,周身气息深沉内敛。
而在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刘清玥。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练气士衣裙,衣料轻盈如云,随着步伐微微飘动,腰间系着一根青色的丝带,将纤细的腰身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比起当初分别时,她的身形更显修长,面容也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清丽出尘的气质。
她的头发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意披散,而是用一根青色的丝带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清冷而疏离。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李霄脸上时,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所有的沉静都在一瞬间碎裂开来。
她先是愣了一瞬,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人是真的。
她盯着李霄那颗光秃秃的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直接朝着李霄跑了过来。
到了李霄面前时,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了上去,双手紧紧环住李霄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李霄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刘清玥会这样直接。
他向来是个含蓄内敛的人,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情感,尤其此刻旁边还站着静云道姑和两名道士。
他的第一反应是退半步,可刘清玥抱得太紧,他的后腰被她死死箍住,根本退不了。
他僵了片刻,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将手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
旁边那两名道士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
静云道姑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目光落在刘清玥的背影上,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刘清玥才缓缓松开手,退后半步,抬起头来看向李霄。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可嘴角却带着笑意。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问道,声音比从前沉了几分:
“这些时间,你过得如何?一定没少受苦吧。”
李霄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心中某个一直绷紧的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向来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经历和感受,那些在前线厮杀的凶险、在牧州布局的算计、在万魂宗遗址中与僵尸周旋的诡谲,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完整地说过。
可面对刘清玥那双泛红的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事,不说出来也没关系。
他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