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餐廳門前燈光明亮。
肖福來走進大廳,先摘下棉帽,又拍掉肩頭的雪。
大廳里沒有其他客人。
幾名服務員站在櫃台後,見他穿著普通,棉襖還打了補丁,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
“同志,幾位?”
“一位。”
“吃西餐還是中餐?”
肖福來接過菜單,翻到後面。
元寶鴨子。
雞肚魚塊。
這兩道菜都在。
“元寶鴨子、雞肚魚塊,再來一碗米飯。”
服務員拿著菜單沒動。
“同志,這兩道菜不便宜。”
“我可以先結賬。”
肖福來從口袋里掏出錢票,放到桌邊。
服務員這才收起菜單︰“稍等。”
後廚很快響起鍋勺踫撞聲。
肖福來端起茶杯,目光掃過大廳。銅吊燈、厚窗簾、白桌布,連椅背都擦得一塵不染。
與城西那座黑倉庫相比,這里像是另一個世界。
不到二十分鐘,元寶鴨子先端了上來。
整鴨去骨,腹內填餡,兩翼收攏,外形似元寶。鴨皮泛著油光,醬汁掛得均勻。
肖福來夾下一塊,入口先是醬香,隨後才是鴨肉本味。肉質軟而不爛,皮下油脂已經逼出大半。
服務員沒走,站在兩步外看著︰“怎麼樣?”
“鴨子過油時油溫穩,燜制也夠火候。”
肖福來又嘗了一口。
“可惜收汁早了半分鐘。醬味掛住了,蔥姜水的尾味沒完全壓下去。要是出鍋前再補半勺原湯,顏色會差一點,味道能更順。”
服務員愣住了。
她在這里工作兩年,只听客人說好吃或者不好吃,還是第一次有人連半勺原湯都說了出來。
“您以前做過這道菜?”
“吃過。”
“光吃能吃出來?”
服務員端著托盤回到櫃台,低聲說了幾句。
沒多久,雞肚魚塊也送了上來。
魚塊外酥內嫩,雞肚切成薄片,刀口整齊。兩樣食材成熟時間不同,能在一鍋里同時出菜,靠的全是下鍋順序。
肖福來夾起一片雞肚。
刀工沒問題,火候也準,只是魚塊下鍋前掛糊略厚,吸汁以後,外層軟得太快。
他吃到第三口時,一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過來。
男人穿著中山裝,袖口收拾得很干淨︰“同志,听服務員說,你很懂做菜?”
“懂一點。”
男人在對面坐下︰“這道雞肚魚塊呢?”
“雞肚先滑油,魚塊後炸,再回鍋合味。雞肚薄厚差不超過半毫米,切的人手很穩。”
肖福來用筷子點了點魚塊。
“掛糊多了一成。剛上桌不影響,放五分鐘就泄口。要是宴席走菜,端到最後一桌,味道至少掉兩成。”
男人盯著盤子看了幾秒,伸手夾起一塊,沒急著吃,先放在碟里等了一會兒,外層果然開始發軟。
“你在哪家飯店做過?”
“沒做過。”
“家里有廚子?”
“也沒有。”
男人明顯不信。
肖福來沒再解釋。
前世六年軍旅,他有四年都在炊事班。小灶做過,大鍋飯也做過。野外駐訓時,一口行軍鍋要管上百張嘴。
廚房里的本事,騙不了人。
就在這時,系統聲響起。
【檢測到宿主完成高規格中式菜品解析。】
【宿主原有炊事技能開始融合。】
【融合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國宴級廚藝基礎框架。】
【恭喜宿主獲得大型食堂統籌能力。】
大量廚藝經驗涌入腦海。
刀工、火候、調味、吊湯、擺盤、宴席流程,迅速串成完整體系。
以前他的廚藝,更偏向實用︰同樣一鍋紅燒肉,他能做得香,能讓二百個人吃飽,還能算準每人分幾塊。
現在卻不一樣。
一道菜從選料開始,到改刀、腌制、火候、裝盤,甚至端上桌以後幾分鐘達到最佳口感,全都有了明確標準。
大型食堂統籌能力更直接。
一千人吃飯,需要多少糧、多少菜、幾口灶、多少人手,如何輪班,如何避免浪費,如何把有限供應做出足夠分量,他只需掃一眼人數,腦子里便能列出方案。
軋鋼廠有上萬名工人,食堂每天消耗的糧食、蔬菜和肉,都是大數目。
那里人員流動大,采購渠道多,自己偶爾拿出一些來路正常的食材,也不會顯眼。
更重要的是,廚子帶飯盒回家,太正常了。
鉗工能解釋技術,解釋不了家里為什麼天天有油水,食堂卻可以。
三級鉗工技能,可以當底牌。廚藝,才適合擺在明面上。
肖福來心里有了決定。
周一去人事科,先問食堂缺不缺人。
男人見他許久沒說話,伸手敲了敲桌面︰“想什麼呢?”
“想這道菜怎麼改。”
“有結果嗎?”
“魚糊減一成,雞肚晚五秒下鍋。起鍋前沿鍋邊烹少量黃酒,味道會更利落。”
男人笑了︰“口氣不小。”
“菜做出來才算數,嘴上說的不算。”
“這句話有理。”
男人起身,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名片︰“以後有機會,可以來後廚試試。”
肖福來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進口袋。
肖福出餐廳時,服務員又看了他一眼。
穿補丁棉襖,吃十幾塊錢一頓的飯,點評起菜來還讓老板親自遞名片,這人怎麼看都不普通。
肖福來戴好棉帽回到四合院,前院已經熄了燈。
他剛穿過月亮門,腳步便停住了。
自家房門歪向一邊,門鼻被撬開,鎖頭掛在上面,木門邊緣裂出兩道口子。
有人進過屋?!
肖福來沒有立刻靠近,先掃過中院。
易家黑著燈,賈家窗簾拉得嚴實,灶間還有一點火光。
西廂房的窗簾晃了一下,很快又靜止不動,很顯然︰有人在看他。
肖福來走到門前,抬手推開。
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被褥扔在地上,棉絮被扯開。木箱倒扣在床邊,衣服、舊賬本、碗筷散了一地。
連灶台下的煤灰都被扒過,找得很細。
對方不是來偷一件能賣錢的東西,而是在找房本、現金和票。
可惜,他值錢的東西全在空間。
盜賊忙活半天,除了吃一肚子灰,什麼也拿不到。
肖福來蹲到門邊,手指摸過木頭上的撬痕︰痕跡很深,邊緣一寬一窄。
工具是一把斜口鏨子,刃口右側缺了一角。發力的人力氣不小,至少是個成年男人。
他又看向地面,門口有兩種腳印︰一大一小。
一雙大號棉鞋踩到床邊;另一雙明顯小得多,只在木箱和桌子附近活動。
一個撬門,一個翻東西。
西廂房窗簾再次動了一下。
肖福來站起身,沒有去敲門,也沒有在院里喊人。
現在鬧開,對方只會死不承認。
易中海再出來說幾句鄰里和睦,賈張氏往地上一坐,最後又成了一筆糊涂賬。
抓賊,要抓現行。
他把木箱扶起來,從空間取出一個舊布包。
里面塞上幾張廢紙,外面露出半截一元紙幣。隨後,他把布包壓進被褥下面,故意留出一角。
做完這些,肖福來提起倒在地上的凳子,轉身出了門。
他站在院里,沖前院喊了一聲︰“三大爺,我家被撬了,我去聯防辦報案!”
前院很快亮起燈。
閻埠貴隔著窗戶問︰“丟什麼了?”
“錢、票和房本都丟了。”
西廂房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踫倒了碗。
肖福來沒有回頭,直接走出月亮門。
腳步聲一路穿過前院,又出了四合院大門。
半分鐘後,他從倒座房側面的矮牆翻了回來,貼著牆根站進黑暗。
中院沒有人說話。
又過了兩分鐘,西廂房的門緩緩開了一條縫,一道矮小人影先探出腦袋。
緊接著,門後有人壓低聲音。
“快去。他去報案了,一會兒就回來。把被窩底下那個布包拿回來,里面肯定是錢。”
小人影沿著牆根跑到肖家門口,伸手推開虛掩的房門,走了進去。
肖福來從黑暗里走了出來︰“進去容易。今晚,你還想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