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分，易中海没有去车间，先去了人事科。
孙干事正在整理昨晚的接待记录。
“老孙，肖福来的定级是不是太急了？”
易中海把工作证放到桌边。
“一次八人小桌，只能说明他会做几道精细菜。招待灶讲的是长期稳定。直接给八级试用，车间和食堂其他同志怎么想？”
孙干事抽出一只档案袋。
“这是昨晚厂办送来的归档材料。”
禁忌确认表，食材定量表，餐具清洗记录，出菜时间表，接待反馈，最后一页有杨厂长、后勤科、厂办和食堂四方签字。
孙干事把文件推过去。
“技术考核六项满分，临时接待专项考核优秀。八级只是试用，三个月内还要复核。
易师傅，你觉得哪项有问题，可以写书面意见。签名，写工号，注明你愿意对质疑负责。”
易中海翻文件的手停了。
“我只是替厂里把关。厂里已经有四个部门把过关了。”
孙干事收回档案袋。
“你要是觉得一次小桌不算数，今天正好二十三桌。你可以申请去后厨洗菜，近距离监督。”
办公室里有人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易中海拿起工作证。
“车间还有活，我就是顺便问问。”
“慢走。下次顺便，记得带书面材料。”
上午九点，后厨全员到齐。
范长海把二十三桌的新定量表钉在墙上。
“肉、鱼、蛋，全是二十桌的量。桌数加三桌，标准不能掉。厂办只要一句话：不能让后加的三桌看出区别。”
马华看着定量表，头皮发紧。
“这不是让一锅饭养出三锅余量吗？”
何雨柱右手还打着石膏，闻言用左手拍了他后脑一下。
“让你看，不是让你哭丧。”
肖福来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字。
同标、快出、耐放、降本。
“二十三桌，菜量、摆盘、肉数全部同标。”
“热菜分两轮出，前后不超过八分钟。”
“所有菜放十五分钟不塌、不坨、不出水。”
“边角料单独归类，能入汤的不进泔水桶。”
他转向宋怀民。
“宋师傅，人事科批了。六级炊事员试用，今天起做招待灶副手。”
宋怀民接过临时工作证，只看了一眼。
“我管总流程？”
“对。除了主灶定味，其他环节你都能叫停。”
“那先验货。”
两人刚走进后勤库房，采购员老赵便抱着账本跑了过来。
“范主任，肉提不出来。”
“为什么？”
“票不够。账上写着一百三十八斤，票包里只有一百一十二斤。差二十六斤。”
库房里一下安静了。
二十六斤，正好是增加三桌最需要的余量。
范长海脸色沉下去：“昨天谁碰过票包？”
临时帮工周顺立刻道：“还能有谁？老赵自己管的。票少了，先问他。”
老赵急了：“昨天封包时你就在旁边！”
肖福来没有争。
“封条呢？”
老赵递出纸袋。封口完整，骑缝章也没断。
周顺摊开手：“看见没有？封条没动。说不定账本本来就写错了。”
肖福来抽出肉票，按号码排开，又翻到领用登记。
“票没少，是被换了。”
“这二十六斤票的票号，和上周采购报销过的一批完全一样。”
老赵拿来旧账，两边一对：号码和印章相同，连右下角那处墨点都一样。
有人把已经报过账的旧票塞回票包，换走了新票。
一套票，两次报销。
孙干事和保卫科很快赶到。
肖福来指向登记表。
“昨天下午，票包封存前只有三个人进过库房。老赵、范主任、周顺。
范主任签字时在厂办开会，时间能对上。老赵若想偷票，没必要给自己留下同号旧票。”
周顺后退半步。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手不干净。”
众人同时看过去。
周顺脸色煞白。
肖福来又拿起那枚封存章。
“这枚章用的是红泥。旧票上的骑缝章，却是蓝泥补压的。后勤办公室只有临时领票台用蓝泥。昨天值台的人，是你。”
周顺转身便往门口冲。
保卫科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把他按在门框上。
从他棉袄夹层里，搜出二十六斤新肉票，还有三张没来得及报销的豆油票。
范长海一巴掌拍在账本上。
“为了几张票，你敢拿二十三桌接待开玩笑？”
周顺脸贴着门框，仍在喊：“我就是想换点钱！我没想坏大席！”
肖福来合上账本。
“拿走今天必须用的肉票，还说没想坏大席？这话留给保卫科吧。”
人被押走，票追回来了。
可采购时间已经耽误近一个小时。
肉要重新盖章、提货、运输，最快也得十一点半到厂。
宋怀民看了眼钟。
“开席两点。肉到了只剩两个半小时。”
“先做不等肉的部分。”
肖福来刚下令，侧库房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水声冲了出来。
马华掀开门帘，脸瞬间白了。
仓库上方的水管断开一道口子。水正对着货架往下冲。
泡好的百叶、腐竹、香菇和木耳，全泡进了地上的脏水。几袋用于勾芡和面点的淀粉也湿透大半。
“关总阀！”
几个人冲过去抢料。
水停下时，地面积了半指深。
马华捞起一袋百叶，袋口已经灌满泥水。
“全完了。”
角落里，一名叫罗强的后厨工低着头搬盆，嘴角却往上提了一下。
他在食堂干了六年，连小灶都没进去。
肖福来第一天来，便站在了主灶前。凭什么？
范长海摸着断管：“老化裂的？”
肖福来蹲下，用手指擦过断口。
切面平整，外层有连续的锯齿纹。
这是有人先用钢锯切去大半，只留一层薄皮。水压一上来，管子自然崩开。
距离开席，只剩两小时。
肖福来却站起身。
“现场别动。刘师傅，你留下清点损失。谁靠近水管，记名字。”
他趁众人搬运废料时，从面袋里抓了一把面粉，沿断管、墙角和后窗下薄薄撒开。
白粉落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罗强低头扫了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
肖福来把临时采购协调单折好，装进口袋。
“我去仓库底下拿防潮备用料。以前留过一批，手续齐全。”
范长海一愣：“仓库底下还有料？”
“有没有，找过才知道。”
特殊采购簿已经在空间里翻开。
同等数量的百叶、腐竹、香菇、木耳和淀粉，正在生成调拨记录。
肖福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刘师傅，水管边谁都不准碰。尤其别让人把断口收走。”
罗强搬盆的手停了一下。
肖福来放下门帘，鱼饵已经挂好。
现在就看那只狗，会不会趁主人不在，回来吃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