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肖福来照常起床。
洗脸，烧水，热了两个二合面馒头。
吃完早饭，他才走到窗边。
窗栓上的刮痕还在。
墙根那道鞋印也没人动过。
肖福来没有声张，转身清点屋里的东西。
废品站收据、现金、粮票、工具，还有前些天带回来的山货，全部收进空间。
柜子里只留下两件旧衣服。
灶边的米缸已经见底，缸底铺着一层陈米糠。
肖福来取出昨晚买回来的老鼠夹。
这东西是铁制的，弹簧有力，原本准备放在墙角抓老鼠。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把夹子放在米缸底部，又拿废铁皮折了个巴掌大的方盒。盒子外面包上一层旧报纸，里面塞了几张裁成钱票大小的白纸。
铁盒半藏在米糠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想拿铁盒，手掌必然会按到夹子的踏板。
做完这些，肖福来盖上缸盖，检查一遍门窗。
窗栓没有换。
门锁却锁得严实。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米缸。
昨天已经提醒过一次。
今天还敢伸手，那就不能怪夹子不认人了。
上午十点，第三食堂的大锅菜准备得差不多。
肖福来向食堂主任请了半小时事假，拎着一个旧布包去了离厂区不远的信托商店。
布包里装着修好的铜壶、手摇钻和两把扳手。
铜壶的裂口已经用锡焊补好，外面重新打磨过。两把扳手洗掉铁锈，换了木柄。手摇钻也配上了合适的旧夹头。
信托商店的老师傅检查了半天。
“东西哪来的？”
“城西废品站买的。”
肖福来取出盖着红章的收据。
老师傅对照了品名和重量，又在铜壶底部敲了两下。
“补得不错，烧水没问题。”
他又转了几下手摇钻。
齿轮咬合顺畅，没有空转。
“你自己修的？”
“对。”
“会修这些，怎么不去机械厂？”
“我在轧钢厂食堂上班。”
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厨子还管修钻子？”
“锅坏了也不能生吃。”
旁边的售货员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师傅也乐了。
“铜壶、手摇钻和一把扳手，店里收。另一把成色差了点，你自己留着用。”
他拨了几下算盘。
“十三块六毛，两张工业券。来源和修复情况都要登记，你签个字。”
肖福来仔细看完单据，这才签名。
一张大团结，三块六毛。
两张工业券。
金额不算多，却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废品站负责来路。
他负责修复。
信托商店负责收购和销售。
三边都有票据，谁来也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废品站下星期还有一批旧设备杂件。
那里面能修出多少东西，现在谁也说不准。
肖福来收好钱和凭据，按时回了食堂。
与此同时，九十五号院渐安静下来。
上班的已经上班。
买菜的也出了门。
贾东旭今天轮晚班，一直坐在自家窗边。
等到中院彻底没人，他才从抽屉里取出那把旧螺丝刀。
“妈，你在门口看着。”
贾张氏往外瞧了两眼。
“快点。咱们就是进去看看，可不能拿东西。”
“知道。”
贾东旭猫着腰来到肖家窗下。
昨天留下的刮痕帮了他的忙。
螺丝刀插进窗缝，用力一别。
咔。
窗栓弹开。
贾东旭回头看了一眼，翻窗进屋。
屋里收拾得干净。
柜子里只有旧衣服，床下也没有木箱。灶台边摆着几个空罐子，连半斤棒子面都找不到。
“这小子把东西藏哪儿了？”
贾东旭连续翻了几个地方，最后盯上墙角的破米缸。
越不起眼的地方，越适合藏钱。
他掀开缸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指尖很快碰到一块硬东西。
铁盒！
贾东旭心头一热，手掌往下一探。
咔嚓！
铁夹猛地合拢。
“啊！”
惨叫声冲出窗户，传遍整个中院。
贾东旭疼得跪在地上，右手卡在米缸里，胳膊带着缸沿不停发抖。
“妈！快来！”
贾张氏冲进屋。
“东旭，怎么了？”
“夹子！快给我弄开！”
贾张氏伸手去掰铁夹。
她越慌越使不上力，反而碰得夹子晃了两下。
贾东旭疼得脸都白了。
“别碰！你想夹断我的手？”
“那怎么办？”
贾张氏转身找工具，衣角扫过窗台。
当啷。
那把旧螺丝刀掉在地上。
一大妈和二大妈已经闻声赶到。
两人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场面，全愣住了。
肖家的窗户开着。
贾东旭跪在米缸前。
贾张氏站在旁边。
地上还有一把沾着机油的螺丝刀。
二大妈先反应过来。
“你们娘俩怎么进来的？”
“门、门没锁。”贾张氏脱口而出。
一大妈走到门边，伸手推了一下。
门从外面挂着锁。
屋里顿时安静。
二大妈指着窗户。
“门锁着，你们从窗户进来的？”
“我们是听见屋里有动静，怕进了贼！”
一大妈看了一眼米缸。
“进贼了，你们不喊人，先翻人家的米缸？”
院里的人越聚越多。
何雨柱挤进屋，看清情况，嘴角抽了两下。
“好家伙，抓老鼠的夹子，夹出两只大的。”
“傻柱，你少说风凉话！”贾张氏急了。
“又不是我夹的。”何雨柱指了指米缸，“你们要不伸手，它还能追着你们跑？”
一大妈不敢让人乱动，只能找来火钳，帮贾东旭撑开夹子。
手指没断，却已经肿了起来。
易中海接到消息，从厂里匆赶回。
他进门先看贾东旭的手，又看了看围在门外的人。
“都散了！”
没人动。
易中海压着声音。
“东旭受了伤，先送医院。今天这事谁都不许往外传，等福来回来，我跟他谈。”
二大妈皱起眉。
“老易，这可是撬窗进屋。”
“事情还没弄清楚，别乱下结论。”
易中海弯腰捡起螺丝刀，刚要收进口袋，一大妈却拦住了他。
“这个不能动。”
易中海的手停在半空。
“你也跟着添乱？”
“不是添乱。”一大妈看着他，“我们进来的时候，它就在窗边。院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易中海脸色沉了下来。
傍晚，肖福来刚进院，便看见中院围满了人。
一大妈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没有猜，也没有添。
肖福来走进屋，看了一眼米缸，又看向贾家母子。
“夹子是我放的。”
易中海立刻开口。
“福来，你承认就好。你这东西放得太危险，东旭的手差点被夹坏。”
“我把老鼠夹放在自己屋里的米缸里，有什么问题？”
“可它夹到人了！”
肖福来看着他。
“夹到人，是因为有人撬开我家窗户，把手伸进了我家米缸。”
“一个老鼠夹，夹到老鼠，天经地义。”
“夹到人，只能说明这只手伸错了地方。”
院里没人接话。
易中海端起一大爷的架子。
“福来，东旭进你屋里确实不对，可他没有拿走东西，手也伤成这样了。”
“你听一大爷一句劝。医药费各出一半，这件事内部解决。都是一个院的，闹到街道和厂里，对谁都不好。”
“对我有什么不好？”
易中海一怔。
肖福来指向窗户。
“我家被撬了，入室的人被抓了现行。”
“真正怕闹大的，不该是我。”
“福来，我这是为你好。”
“那就不用了。”
肖福来转头看向何雨柱。
“柱子，麻烦你去一趟街道办，再通知联防队。”
何雨柱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易中海上前拦住他。
“何雨柱，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院里的事，你别跟着添乱。”
何雨柱停下脚步。
“人家苦主都说报街道了，我添什么乱？”
“难不成非得等东西丢了，才算事？”
他说完绕开易中海，快步出了院门。
不到二十分钟，街道干事和两名联防队员赶到中院。
几人进屋后，先看窗栓，再看地上的螺丝刀。
其中一名联防队员戴上手套，把螺丝刀放在桌上。
木柄底部，刻着一个歪扭的“茂”字。
二大妈盯了两眼，忽然开口。
“这不是许大茂修放映箱用的那把吗？”
话音刚落，月亮门外出现一道身影。
许大茂刚下班，看见桌上的螺丝刀，转身就想往后院走。
联防队员已经叫住了他。
“许大茂同志，请你先别走。这把螺丝刀，怎么会在肖福来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