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专门问了我的名字？”
肖福来看向采购科长。
“对。”
采购科长压低声音。
“上级听说这批山货是你从昌平组织来的，还处理了一起破坏采购任务的事，点名问了经办人。”
“明天不光要用你的东西，还要你掌勺。”
肖福来点了点头。
“先验货。东西没问题，明天才有资格谈掌勺。”
采购科长看了他一眼。
换成别人，听见大领导点名，早就先问来的是谁、有没有奖励。
这小子倒好，先盯着货。
他哪里知道，肖福来返城前，已经把明账和暗账全部理顺。
三轮车进城以后，他先拐了一趟城西信托商店。
赵师傅早就在收购柜台后面等着。
肖福来拿出的旧物不多，却件能用。
两只修好的手摇钻。
三套重新配过弹簧的铜锁。
一盏补好油壶、换过灯芯的旧马灯。
还有从废旧设备里拆出、清洗修复的铜套和小型轴承。
每件东西下面都压着废品站收据。
赵师傅拿起手摇钻，连续摇了十几圈。
钻杆没有摆动。
齿轮没有杂音。
夹头咬得也紧。
“这精度，你用手调出来的？”
“旧钻子没有机床条件，只能慢找正。”
“慢找正？”
赵师傅指了指钻头。
“误差不到一根头发丝。厂里普通钳工都未必愿意费这个工夫。”
他又检查了铜锁和马灯，最后把几件东西摆到一边。
“全收。”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开始登记。
来源票据。
修复情况。
物品成色。
收购价格。
一样不少。
旧物合计五十七块四毛，另有六张工业券。
肖福来又取出少量黄芩和酸枣仁。
这是他用个人副业采购名义，从生产队买来的零散药材。生产队票据、药材等级证明和镇收购点复验章，全都齐全。
信托商店旁边便是药材站的代收柜台。
工作人员验过品相，当场开出七块六毛的收购单。
两边加起来，正好六十五块。
钱有收据。
货有来源。
连中间差价都能一笔对上。
旧物修复和山货副业的资金链，到此彻底闭环。
出了信托商店，肖福来才拐进一条无人死胡同。
他掀开车斗油布，将明面上那几袋山货收入空间，又从恒温保鲜区取出同等重量的特级货。
账目没变。
重量没变。
品相却提了一个档次。
干蘑菇大小均匀，捏起来发脆。
核桃外壳干净，摇晃没有空响。
山楂片颜色正常，断面没有虫眼。
这才有了眼前这车货。
后勤仓库门一开，三轮车直接驶了进去。
采购科、财务科和第三食堂的人都到了。
李副厂长站在磅秤旁边。
杨厂长也闻讯赶来。
“开始吧。”
仓库管理员先验封条，再拆第一袋蘑菇。
麻袋刚一倒过来，仓库里便安静了。
一片干蘑菇落在油布上，没有潮气，没有碎末，更没有霉斑。
食堂主任抓起一把，用手一捏。
咔嚓。
菌盖干脆断开。
“干透了。”
他又掰开几朵。
“里面也没返潮。这个天从昌平运回来，居然一点损耗都没有？”
核桃和山楂紧跟着过秤。
每袋误差都控制在二两以内。
那点误差还是麻袋吸潮造成的，属于正常范围。
财务科会计拿着算盘，一项复核。
采购单价没有超。
运输油料没有超。
装袋和村口杂费还减了。
算盘珠停下。
会计抬起头。
“采购任务全部完成，比核定预算节省八块零三分。”
采购科长马上接话。
“不是只省钱。”
“这批货的一级品比例超过九成。按照城里供应点的正常报价，至少还要多花二十块，而且未必能凑齐。”
李副厂长翻完票据。
生产队登记。
镇收购点复验。
运输记录。
采购科入库单。
四份材料互相对应。
“这趟采购办得漂亮。”
他合上账册。
“山货分级的办法也好。既保证农户不吃亏，又避免坏货混进厂里。”
“采购科整理成经验材料，上报厂办。”
仓库外已经围了一群人。
有人看货。
有人看三轮车。
许大茂夹在人群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麻袋。
六十五块的合法副业收入，他不知道。
但肖福来刚进厂没多久，又是招待餐，又是采购任务，现在还要记功。
好事怎么全落这小子头上了？
“货好当然好。”
许大茂忽然开口。
“可跑采购的，哪个不是一兜油水？”
“车斗这么大，谁知道路上有没有藏私？账面省八块，背地里说不定装走八十块。”
人群里的议论声立刻停了。
采购科长转过头。
“许大茂，你有证据吗？”
“我就是提醒一句。”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
“公家的采购任务，总得小心点吧？”
“小心没错。”
肖福来走到仓库门口。
“往我身上泼脏水，不行。”
他抬手指向保卫科值班室。
“请保卫科过来。”
“现在就查。”
许大茂没想到他会主动把事情闹大。
“肖福来，我又没说你一定拿了。”
“说到一半，留一半，让大家自己猜。”
肖福来看着他。
“这才是你最会干的事。”
“今天不用猜。”
“车、货、账本、口袋、住处，保卫科想查哪里就查哪里。”
他取下工作证，放在磅秤旁边。
“查出货少一两，账差一分，或者我私藏一件公家采购物资，我当场脱下这身工装走人。”
“要是什么都查不出来，造谣的人担全责。”
许大茂脸上的笑没了。
“至于吗？院里邻居，开句玩笑……”
肖福来打断他。
“采购任务没有玩笑。”
“重要接待更没有玩笑。”
“刚才你说我藏私，现在又说是玩笑。许大茂，话不能全让你一个人说。”
两名保卫员很快赶到。
李副厂长没有拦。
“查。”
“既然有人提出质疑，就当众查清楚。”
保卫员先封住仓库门，又检查三轮车。
车斗、座椅下方、工具箱、油箱旁边，全都翻了一遍。
除了备用麻袋、修车工具和个人水壶，没有多余物品。
接着核对采购登记册。
每户交货数量、等级、价格，都有生产队会计签字。
镇收购点的公秤记录，也与入库重量对应。
最后，保卫员检查肖福来的随身物品。
六十五块钱。
信托商店收购单。
药材代收单。
六张工业券。
还有废品站开出的原始收据。
保卫员逐张看完。
“这笔钱属于个人合法旧物修复和副业收入，与本次公家采购无关。”
“所有物品来源清楚。”
“采购货物账实相符。”
“没有发现藏私、侵占和虚报行为。”
仓库外的人齐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
杨厂长沉下脸。
“许大茂，你作为厂里的放映员，不想着把本职工作干好，反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污蔑执行采购任务的同志。”
“你想干什么？”
“厂长，我真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能毁掉一个同志的名声？”
杨厂长抬手指向宣传科方向。
“回去写三千字检查。”
“明天下班前交宣传科和保卫科各一份。”
“本月放映补助，暂缓发放。”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敢再顶。
他灰溜挤出人群。
何雨柱正好从食堂赶来，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许大茂，下回嘴痒，拿鞋底子磨，别拿别人名声蹭！”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李副厂长重新拿起入库单。
“肖福来完成临时采购任务，避免公家物资被破坏，又节省采购经费，应该奖励。”
“厂里奖励五斤肉票，高档布票十尺。”
“记功申请，今天报厂办。”
采购科长把票据递到肖福来手里。
周围不少人的呼吸都重了。
五斤肉票。
十尺高档布票。
有钱都不一定换得到。
肖福来却把票收好，只问了一句。
“明天接待多少人？”
李副厂长没有立刻回答。
厂办秘书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封好的文件袋。
“接待名单刚送到。”
“来客改了安排。”
“他们不去小餐厅，要先到第三食堂，看肖福来同志做一顿普通工人餐。”
秘书停了一下。
“领队的人还带来一句话。”
“他说，要是肖福来真有名单上写的那些本事，这顿饭以后，他要把人直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