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餐试点的第一顿饭，定在两天后。
上级要求不摆排场，不用额外供应，只拿现有定量做文章。
采购科送来三份山货样品。
一级干蘑菇、酸枣仁粉和核桃仁。
肖福来作为试点负责人，需要先做储存和口味对照。每份样品都有编号、重量和暂存单，少一两都得写情况说明。
第三食堂蒸汽重，干蘑菇容易回潮。
下班以后，他把一小筐试制样品带回九十五号院，放在自家窗台外的铁架上阴干。
筐边还挂着一块木牌。
“试点样品，禁止触碰。”
肖福来进屋以后，又从空间里取出几枚特辣朝天椒。
这些辣椒个头不大，辣味却足。他磨成细粉，筛了三遍，按试制配方拌进蘑菇。
最上面一层，他多撒了一把。
粉细。
颜色又跟蘑菇表面的暗红碎屑接近，不贴近根本看不出来。
肖福来盖好筐布，推着板车出了门。
他还要去城西废品站取一批铜锁零件。
中院安静下来。
贾家屋门却开了一条缝。
贾张氏趴在门边，盯着窗台上的竹筐。
这几天，贾家先赔了三十块，又拿出十八块去乡下买烂蘑菇。粮缸只剩一层棒子面，晚上煮粥都能照见人影。
贾张氏早就憋坏了。
“淮茹，你看见没有？”
秦淮茹正在刮锅底的糊渣。
“妈，那是厂里的东西，牌子上写着不让碰。”
“什么厂里的？”
贾张氏压低声音。
“东西放在他家窗台，就是他拿回来的。咱们抓一把尝尝，他还能把我送去坐牢？”
秦淮茹没接话。
锅里那点糊渣，两个孩子都不够分。
她往院门看了一眼。
“您少拿点。”
“拿多了容易看出来。”
这句话一出口，事情便定了。
贾张氏把围裙往腰里一掖，贴着墙走到肖家窗下。
她先掀开筐布一角。
一股蘑菇香混着干辣椒味钻进鼻子。
“好东西！”
她伸手抓了一大把。
手指刚搅进蘑菇堆，细粉便扬了起来。
第一口气吸进去，贾张氏的鼻子当场失守。
“阿嚏！”
她猛打一个喷嚏。
辣椒粉扑了满脸。
眼睛、鼻孔、嘴角，全沾上了。
贾张氏下意识拿手去揉。
这一揉，剩下的细粉全进了眼睛。
“啊！”
“我的眼睛！”
她扔掉蘑菇，两手捂脸，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撞在水池边上。
鼻涕、眼泪同时往下淌。
她张着嘴吸气，舌头也被手上的辣椒粉蹭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人倒在地上。
“辣死我了！”
“肖福来杀人啦！”
秦淮茹听见动静，端着水盆冲了出来。
“妈，快洗洗！”
她抓起热水就往贾张氏脸上泼。
辣椒里的油脂被热水一冲，迅速摊开。
贾张氏先愣了一下，随即蹦起半尺高。
“更辣了！”
“你想烫死我啊！”
她伸手去推秦淮茹。
秦淮茹手背沾上辣椒粉，又顺手擦了眼角。
婆媳两人很快蹲成一排。
一个捂着脸干嚎。
一个闭着眼流泪。
何雨柱听见叫声，从屋里跑出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蘑菇，又看了看那块“禁止触碰”的木牌。
“嚯。”
“牌子挂这么大，还能一头撞上去。”
“您这不是眼睛辣瞎了。”
“您是伸手以前就没长眼。”
“傻柱，你少说风凉话！”
贾张氏想骂，嘴刚张开便吸进一口辣气，又开始咳嗽。
院里人陆续围了过来。
阎埠贵蹲下看了一眼。
“这蘑菇不便宜吧？”
“您别惦记价格了。”何雨柱说道，“先看看贾大妈那张脸，红得都能贴门上辟邪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笑声。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板车轱辘声。
肖福来推车进院。
他扫过地上的蘑菇，又看向被掀开的筐布。
“谁碰了我的试点样品？”
贾张氏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抢先喊道：“肖福来，你往蘑菇里放什么了？”
“辣椒。”
“你故意害我！”
肖福来走到窗边，摘下木牌。
“这是辣味配方试制样品。”
“木牌写着禁止触碰。”
“筐布盖着，窗台又在我家墙根。您不伸手偷，它能追进贾家辣您？”
“谁偷了？”
贾张氏立刻把手藏到身后。
“我就是帮你看看受没受潮！”
肖福来低头看向她衣兜。
几朵蘑菇正挂在兜口，表面还沾着辣椒粉。
“用衣兜帮我看？”
“这个办法挺新鲜。”
秦淮茹马上开口：“福来，我妈也是饿糊涂了。她没拿走，东西都在地上。”
“伸手抓了，没来得及拿回家，不代表没偷。”
肖福来转头看向何雨柱。
“柱子，麻烦你跑一趟。”
“请街道和联防队过来。”
易中海闻讯赶来，脸色当场沉下。
“福来，她都这样了，你还要叫联防队？”
“样品有编号，有重量，还有厂里的暂存单。”
肖福来拿出随身文件袋。
“现在封条被掀，样品被脏手污染，少了多少也得重新称。”
“这不是我说算了就能算的事。”
易中海张了张嘴。
前几天他刚拦过一次报街道。
结果贾东旭被抓了现行。
这次木牌、蘑菇和衣兜里的赃物全摆在眼前，他再说院内处理，便不是偏心，而是明着包庇。
联防队很快赶到。
称重。
查暂存单。
核对现场。
筐里和地上的蘑菇加起来，少了三两六钱。
少的部分，全在贾张氏衣兜和鞋边。
街道干事看完木牌，脸色发黑。
“上次贾东旭撬窗入室，已经给过你们家一次机会。”
“这才几天，又偷公家试点样品？”
贾张氏不敢再嚎。
“我没拿回家……”
“没拿回去，是因为你被辣倒了。”
联防队员指了指自行车。
“要不去派出所说？”
贾张氏闭上了嘴。
最终处理很快定下。
污染样品照价赔偿五元。
贾张氏写一千五百字检查，第二天晚上在中院当众宣读。
贾家拿不出钱。
秦淮茹翻遍柜子，最后卖掉一只陪嫁铜盆，才凑齐五块。
第二天晚上，贾张氏顶着仍未消肿的脸，站在长桌前念检查。
“我不该无视木牌，擅自触碰肖福来同志保管的试点样品……”
她每念一句，院里便有人盯一眼她的猪头脸。
何雨柱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贾大妈，您这检查挺有教育意义。”
“以后谁想偷东西，先闻闻辣不辣。”
院里笑声更大。
贾东旭站在贾家门口，牙咬得发响。
三十块赔偿。
十八块烂山货。
五块样品钱。
还有向易中海借下的一笔笔债。
现在贾家连下个月的棒子面都没着落。
可肖福来呢？
拿奖励。
当负责人。
买肉，买挂面。
全院人还看着贾家的笑话。
夜里十一点，许大茂拎着半瓶散白钻进贾家。
两人没点灯，只在窗帘后面坐着。
许大茂灌了一口酒。
“明着弄不过他。”
“这小子票据比脸都干净，嘴还硬。”
贾东旭盯着空粮缸。
“那就不从钱和东西上弄。”
“给他扣帽子。”
许大茂从怀里抽出几张信纸。
“他一个刚进厂的小厨子，不到一个月挣了几十块，还能弄来铜套、轴承和药材。”
“咱们就举报他贪污采购款，盗卖国家金属材料。”
“几十块不够。”贾东旭说道，“写数千元。”
许大茂手停了一下。
“会不会太大？”
“不大，保卫科凭什么抓他？”
贾东旭拿起笔。
“再写他利用回乡采购，私藏公家山货，长期倒买倒卖。”
两个人一条条往上添。
贪污公款三千元。
盗卖铜套、轴承等国家物资。
借废品修复之名销赃。
利用采购任务投机倒把。
最后一行写得最重。
“此人问题严重，背后可能存在利益团伙，请立即隔离审查。”
天还没亮，两道身影摸到轧钢厂侧门。
匿名信被折成四折，塞进保卫科办公室门缝。
信纸落在地上。
清晨六点，值班保卫员推门进屋，一脚踩住信封。
他弯腰捡起，只看了前面两行，便转身敲响了副科长办公室的门。
与此同时，两辆黑色轿车已经驶上通往红星轧钢厂的主路。
营养餐试点的正式审查，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