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
九十五号院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
八名保卫干事分成两队,守住前后院出入口。每个人腰间都挂着枪套。两人手里还提着封条和登记箱。
赵科长最后进门。
“所有住户留在院内。”
“未经允许,不得离开。”
前院瞬间炸了。
阎埠贵连眼镜都没戴稳,披着衣服便跑了出来。
“赵科长,出什么事了?”
“执行保密任务。”
赵科长亮出证件,又展开一张厂办和保卫科联合签发的搜查登记单。
“肖福来住哪间?”
几十道目光同时投向中院。
贾东旭站在贾家门后,手指紧紧攥住门框。
来了!
信里写的是三千块贪污款,还有盗卖国家物资、投机倒把。只要搜出一袋来路不明的蘑菇,或者几个铜套,肖福来就解释不清。
许大茂混在人群最后,嘴角压了又压。
他昨晚还担心信写得太重。
现在看见八名持枪保卫员,心里只剩痛快。
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易中海穿好外套,从正房里走出来。
“大家不要乱。”
“保卫科既然来调查,肯定掌握了一定情况。”
他看向肖家房门。
“福来,听一大爷一句劝。有什么问题主动交代,组织上还能给你一次机会。”
“没错!”
刘海中挺着肚子挤到前面。
“年轻人走错路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抗调查。”
“赵科长,我们院里的干部一定配合工作!”
赵科长根本没理他。
两名保卫员已经来到肖家门前。
还没敲门,房门自己开了。
肖福来端着搪瓷缸,站在门内。
炉子上的水刚烧开。桌上放着半个窝头和一小碟咸菜。
“进来吧。”
赵科长盯着他。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不知道。”
肖福来喝了一口茶。
“不过八个人带枪堵门,总不能是来借酱油。”
院里没人敢笑。
赵科长拿出匿名信。
“有人举报你贪污公款三千元,盗卖轧钢厂铜套、轴承等国家物资,利用采购任务私藏山货,还借旧物修复进行销赃。”
“我们奉命调查。”
“你有意见吗?”
“没有。”
肖福来侧身让开门。
“柜子、床底、炉膛、房梁,想搜哪儿搜哪儿。”
“不过开始以前,先把规矩说清楚。”
赵科长眉头一皱。
“什么规矩?”
肖福来放下搪瓷缸。
“要是搜出一件赃物,或者查出一分钱对不上,我认罚。”
“该开除开除,该坐牢坐牢。”
“要是什么都搜不出来,这封匿名信就不是普通反映问题。”
他抬手点了点信封。
“我是烈士子弟。父母的抚恤证明和组织关系都在街道存档。”
“诬告我贪污公款三千元,还说我背后有利益团伙,这是要把我往敌特、破坏生产上送。”
“写信的坏分子,今天必须查出来。”
“该不该枪毙,由公安和法院定。”
“可谁想装完孙子就跑,绝对不行。”
人群后的许大茂喉结动了一下。
贾东旭也把攥着门框的手缩了回去。
易中海沉下脸。
“福来,保卫科只是正常调查。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重。”
肖福来看向他。
“一大爷,信不是您写的,您怕什么?”
“我怕什么?”
易中海背起手。
“我是提醒你端正态度。”
“我开门让搜,叫不端正?”
肖福来指向屋内。
“您刚才张口就是主动交代。”
“怎么着,东西还没搜,罪名先由您定了?”
易中海嘴唇动了两下,转身不再说话。
赵科长摆了摆手。
“搜!”
八名保卫员当场分工。
两人检查箱柜。
两人查看床底和房梁。
一人守门。
三人负责清点、登记和见证。
衣柜打开。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套工装和两床叠好的被褥。
木箱掀开。
几本机械手册、一套修理工具、三斤多棒子面,还有副食本上买来的少量蔬菜。
床底翻遍。
除了两双旧鞋和半袋煤,什么也没有。
炉膛、烟道、墙缝、窗台,全查了一遍。
没有大批山货。
没有铜套轴承。
更没有匿名信上那三千块钱。
许大茂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不对啊。
肖福来明明从废品站拉回来那么多零件。
东西去哪了?
一名保卫员搬开桌边木箱,露出下面三只油纸包。
“科长,发现账册!”
院里众人同时伸长了脖子。
赵科长亲自拆开油纸。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三本厚账。
第一本,轧钢厂临时采购台账。
每一页都有采购数量、等级、单价和运输损耗。生产队、镇收购点、采购科、财务科,四方签字盖章。
赵科长翻到最后。
入库总额与财务报销一分不差。
第二本,旧物修复收售台账。
废品站收据贴在左侧。
手摇钻、铜锁、马灯、铜套和轴承的修复登记写在中间。
右侧则是信托商店的收购单。
买进多少钱。
修复用了什么材料。
卖出多少钱。
六张工业券从哪来。
全能对上。
第三本,是昌平县生产队副业采购账。
黄芩、酸枣仁、核桃、蘑菇,每样东西都标明来源和等级。
生产队开据。
镇收购点复验。
药材站和信托商店接收。
连村口装袋费减免的几毛钱都单独列了一行。
三本账下面,还压着三个文件袋。
肖福来拿起第一个。
“厂办特供采买备案。”
红星轧钢厂厂办、采购科、财务科三枚公章并排盖着。
第二份。
“信托商店旧物修复技术特批协议。”
协议明确写着,肖福来可以凭废品站合法收据,对废旧物品进行个人修复。信托商店按成色收购,修复所得归个人所有。
第三份。
“昌平县公社协助生产队副业创收证明。”
公社、生产队、镇收购点三方盖章。
特殊食材来源证明也装订在后面。
肖福来把三份文件依次摊开。
“信上说我贪污三千。”
“我的存款、工资、副业收入都在账上。”
“信上说我盗卖铜套和轴承。”
“东西从哪个废品站买,花多少钱,修好后卖给哪家国营商店,全有红章。”
“信上说我私藏山货。”
“厂里采购多少,个人副业采购多少,生产队交多少,收购点验多少,一斤没混。”
他看向赵科长。
“还要查什么?”
“街道存款记录?”
“废品站原始底账?”
“信托商店收货登记?”
“我陪你们去。”
赵科长没有回答。
他拿起三份文件,又把三本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这些手续不只是合法。
还完整得过了头。
任何一个章,都能打电话核验。
任何一笔钱,都能找到经办人。
保卫科今天不是查到了一条大鱼。
是让人当了刀!
而且两辆上级审查组的轿车已经进厂。营养餐试点马上开始。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带枪搜查试点负责人,还把人家堵在家里。
一旦查明举报纯属捏造,保卫科也得写说明。
赵科长猛地合上账册。
“封存匿名信!”
“所有台账原地复核,不准带走,不准损坏!”
他转过身,从枪套里拔出手枪,重重拍在桌上。
砰!
院里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这封信把保卫科当枪使。捏造三千元贪污款,还故意往敌特和利益团伙上引。这不是反映情况,是蓄意构陷!”
赵科长看向院中众人。
“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离开。核对纸张、墨水、笔迹,查昨夜到过轧钢厂侧门的人。今天就是把九十五号院翻过来,也必须把写信的人揪出来!”
许大茂腿一软,后背撞在墙上。
贾东旭更是脚下一滑,直接坐在了门槛上。
赵科长缓缓转头。
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两个,腿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