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阎埠贵一路小跑着回了四合院，进了院门连气都没喘匀，直接拐进自家屋里。
三大妈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见他满头大汗进来，愣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医院那边出啥事了？”
阎埠贵摆摆手，顾不上答话，蹲到墙根正在拍画片的孙子面前，压着嗓子问：
“小子，中午你跟爷爷说啥来着？再说一遍。”
六岁的孩子头也没抬，小手在地上拍得啪嗒响：“说啥呀？”
“就是许叔叔，进肖叔叔屋那事。”
阎埠贵把孙子两只手按住，
“你啥时候看见的？他进去干啥了？”
孩子这才抬起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就中午吃完饭那会儿……许叔叔从肖叔叔屋里出来，还回头瞅了一眼，鬼鬼祟祟的，跟我偷糖吃的时候一个样。”
“他手里拿东西了没？”
“没，两手空着出来的。”
孩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但他进屋之前手里攥着个纸包，白纸包，这么小。”
他比了个拳头大的圈。
阎埠贵眯着眼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
三大妈放下鞋底：“咋了？许大茂进肖福来屋有啥稀奇的？”
“稀奇不稀奇，现在可值钱了。”
阎埠贵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口，
“贾家吃肖福来的调料中了毒，许大茂中午溜进肖福来屋，手里还攥着纸包……你说巧不巧？”
三大妈眼睛一亮：“你是说许大茂下的药？”
“我可没说。”
阎埠贵把茶缸子放下，
“但这事儿放在谁手里，谁就捏着一根绳。绳那头拴着谁，得看怎么抻。”
他坐回椅子上，把两条腿搭在炕沿上，半眯着眼不说话了。
三大妈知趣地没再问。
消息传回四合院的时候，保卫科的人已经到了卫生院。
两个穿蓝色制服的同志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条椅上，其中年纪大点的拿着本子，年纪轻的攥着笔。
贾张氏已经从病床上被扶了出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裹着被子，脸色依旧难看，但嗓门已经恢复了大半。
“同志，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贾张氏拍着膝盖，
“我们一家四口，差点让那个肖福来给毒死！他厨房里藏着泻药，我们棒梗就是拿了他一罐调料，就吃成这样了！”
年轻点的保卫科干事低头记着，抬头问：
“你说的棒梗，是怎么拿到肖福来同志的调料的？”
贾张氏的嘴皮子停了一瞬，但立刻接上了：
“就是……就是他家窗户没关严，棒梗路过闻着香，就看了一眼。谁知道那调料里有毒！这是给我们贾家设的套！”
年长的保卫科干事眉头动了动，没说话，在本子上又写了几笔。
秦淮茹抱着小当站在走廊尽头，低着头，后背贴着墙，像要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棒梗坐在她脚边的小凳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一声不吭。
傻柱被叫过来问话的时候，脸上的汗还没干。
他从卫生院跑上跑下交费拿药，围裙还系在腰上没来得及解。
“何雨柱同志，”
年长的干事抬起头，
“你是肖福来同志的搭档，他的厨房你去过没有？”
傻柱想了想：
“去过。他那调料罐我认得，上头画着一道红印子，是他自己做的记号。他说那是备赛用的香料，从山里收回来的干货磨的，专门为比赛调的口味。”
“那你认不认得，贾家用的那罐，就是肖福来同志的调料？”
傻柱沉默了好几秒：
“……认得。那罐子确实是他屋里的。”
“那就对了。”
干事合上本子，
“调料是肖福来同志的，贾家吃了出了问题，这个基本事实你得承认。”
“但是——”
傻柱一下子急了，
“肖福来走之前亲口跟我说的，那是正经香料，不可能有泻药！他最讲究食材干净，他要害人犯得着在自己厨房里下药？”
干事抬头看着他：
“那你怎么解释贾家吃了之后出问题？”
傻柱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眼里。
他知道真相是什么——棒梗偷了肖福来的调料。
但他一开口说出这句话，秦淮茹和棒梗就完了。
入室偷盗，那可不是挨两句骂就能过去的事。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秦淮茹，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傻柱把话咽了回去，垂下眼皮：“我……我说不清楚。”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没开口。
这时候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下，慢悠悠地说：
“柱子啊，你跟肖福来同志是搭档，你替他说话是人之常情。这个我们都能理解。”
他站起来，走到保卫科干事面前，语气温和但字字清晰：
“同志，我看这件事，事实摆在眼前——调料是他的，贾家吃了出了问题。
我建议，等肖福来同志回来之后，让他亲自向保卫科说明情况。
在此之前，他的参赛资格……我建议工会那边先慎重考虑。这不是针对谁，是为了全厂的声誉。”
傻柱猛地抬头：“一大爷！”
一大爷摆摆手，没让他往下说。
刘海中听到这儿一步迈过来，嗓门不高但稳稳地接上了：
“我赞同易老哥的意见！这不是针对个人，是为了全厂！
肖福来同志刚拿了参赛资格，这事儿闹出去，万一比赛那天出了岔子，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建议你们先把肖福来同志的厨房封了，把他所有调料送去化验。
这是正当程序，谁也挑不出毛病。东西是他的，出了事，他就有责任说清楚。”
傻柱站在旁边：
“你们……你们这是往他身上泼脏水！他人都没回来，你们就先定了他的罪？”
“没人定他的罪。”
一大爷的语气不急不缓，
“柱子，你不要感情用事。组织程序就是这样，不是针对谁。先查清楚，对他对大家都有好处。”
二大爷连连点头：“对！易老哥说得在理！”
保卫科的两个干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年长的那个想了想，说：“那就按程序办。肖福来同志的厨房暂时封存，里面的调料全部取样送化验室检测。等他回来再核实。”
傻柱急了：
“你们封他厨房？他回来怎么做饭？下个月就要比赛了！他备赛的材料都在里头！”
一大爷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柱子，比赛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先把事情查清楚，对肖福来同志本人也是负责任。你这当搭档的，别因为着急反而害了他。”
傻柱被这一句“别害了他”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涨，涨了又褪。
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秦淮茹，又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一大爷和二大爷，胸口的火烧得他喘不上气，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扭头就往外走，出了卫生院大门，一屁股蹲在墙根底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划了根火柴点上。
一口烟呛进肺里，咳了两声。
抽完烟，他把烟头扔在脚边碾灭了，猛地站起来。
中午那会儿，他蹲在院里洗菜，听见三大妈家小孙子在院里拍画片的时候说过一句：
“许叔叔进肖叔叔屋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那孩子说得随意，但——“许叔叔”，许大茂。
许大茂进的肖福来屋。
许大茂和肖福来没交情，串什么门？
傻柱拔腿就往四合院跑，裤腿带起的风把地上的烟灰吹散了。
他冲进四合院，直奔三大爷家。
门都没敲就掀帘子进去了。
三大爷正坐在炕沿上喝茶，被傻柱这阵势吓了一跳：
“柱子？你咋回来了？医院那边……”
“三大爷！”傻柱喘着气，一把扶住门框，“您家小孙子中午在院里玩的时候，是不是看见许大茂进肖福来屋了？”
三大爷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住了。
他眯着眼看了傻柱好一会儿，慢慢把缸子放下，又慢慢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
“柱子啊，小孩子的话，哪能当证据？他才六岁，看见没看见的……谁知道真假？”
傻柱听出话里有话，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五毛，拍到三大爷身边的炕桌上：
“三大爷，您把实话说出来。这不光是帮肖福来，也是帮贾家——许大茂下的毒，凭什么都让肖福来背锅？
贾家也不干净，但肖福来是冤枉的。您让孩子去保卫科说句话，这事儿就清楚了。”
三大爷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嘴角往下撇了撇，伸手把钱拿起来，捋平整了，揣进褂子口袋里。
“行吧，赶明儿我带孩子去保卫科走一趟。六岁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对吧？”
傻柱绷着的肩膀松下来，长长吐了口气：“谢谢三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