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推着自行车进了中院,连易中海家的窗户都没看一眼。
他把车停在门口,先取下工具包,又将自行车搬进屋。
关门前,肖福来朝前院扫了一眼。
许大茂家的门半掩着,门缝后露出半只鞋。
肖福来收回目光,落锁进屋。
许大茂自以为一路跟得很稳。
实际上,他第一次出现在南锣鼓巷口时,肖福来就已经发现了。
副食店的玻璃窗能照出半条街。
许大茂蹲在修鞋摊后面,脑袋一伸一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盯梢。
这点跟踪手段,实在上不了台面。
肖福来没有点破。
金家院子的手续已经备案,粮食、煤块和修房材料都有出处。许大茂愿意跟,就让他跟。
反正累的不是自己。
接下来三天,肖福来照常往金家跑。
第一天,他提了一包草药,在院里待了十几分钟便走。
第二天,他带着卷尺和两块旧窗框,把正房和厢房的门窗量了一遍。
第三天,他干脆空着手进去,出来时却抱着一摞破书和旧报纸。
许大茂果然上了钩。
每天一下班,他不是肚子疼,就是宣传科临时没事。
自行车停得一天比一天远,人却跟得一天比一天近。
他只看见肖福来进进出出,却不知道金家院子的赠予手续早就落了档,更不知道后院还有一扇多年不用的角门。
肖福来也没打算告诉他。
就在这几天里,距离搬家还有三天时,肖福来去了厂办。
李副厂长正看着下个月的接待安排,见他进门,先把一张菜单推了过来。
“来得正好。”
“轻工业局那边又定了一桌,八菜一汤。标准不能超过上次,你拿回去琢磨一下。”
肖福来扫了一眼,把菜单收了起来。
“没问题。”
他说完,将请假条放到桌上。
“李厂长,我还想请两天假。”
李副厂长拿起请假条,看了一眼。
“远房亲戚搬家?”
“准确说,是帮老人收拾房子。”
肖福来说道:“他一个人住,屋顶、门窗都得修。我准备搬过去合住,照顾起来也方便。”
李副厂长抬起头。
“我听说,你在外面找了个住处?”
肖福来神色没变。
消息传得倒是够快。
“不是另外找的住处。”
“是一个远房亲戚的房子。他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院子,便让我搬过去一起住。”
“街道办已经备案。老人保留东厢房的终身居住权,我负责他的日常生活。”
李副厂长又看了一遍请假条。
“手续正规?”
“备案回执和赡养协议都在。需要的话,我明天带过来。”
“不用了。”
李副厂长拿起钢笔,在请假条上签了字。
“私事归私事,我不多问。”
“不过厂里的招待不能耽误。两天后回来,把菜单给我定下来。”
“明白。”
“还有,你现在是食堂主任,住得清静一点也好。”
李副厂长笑了笑。
“省得天天有人堵你门口。你们那个四合院的热闹,我在厂里都听说过。”
肖福来接过请假条。
“这次搬出去,应该能清静不少。”
“但愿吧。”
李副厂长端起茶杯,没再往下问。
回到食堂,肖福来把两天的工作交给赵大刚,又当面清点了采购单和仓库钥匙。
马华听说他要搬家,立刻放下菜刀。
“师父,我去帮您。”
“你留在后厨练刀工。”
“搬东西哪有练刀工重要?”
马华挠了挠头。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我下班以后去?”
“不用,有人帮忙。”
肖福来拍了拍案板。
“今天这两筐土豆切不完,不准走。”
马华看着地上的两大筐土豆,脸当场垮了下来。
“师父,您这是拿我当牲口使啊。”
“牲口不用发工资。”
马华琢磨了一下,重新拿起菜刀。
“那我还是当人吧。”
后厨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肖福来请假的消息,也跟着这阵笑传了出去。
下午还不到三点,许大茂就知道了。
他没有直接去找肖福来,而是先跑到了钳工车间。
易中海站在机器旁边,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哪天搬?”
“后天。”
许大茂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找厂办的人问过。他请假条上写的是帮远房亲戚搬家。”
“什么远房亲戚,我看就是拿来遮掩的。”
易中海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街道办的手续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
“手续都没查清楚,你急什么?”
许大茂有些不服。
“等他搬进去,黄花菜都凉了。”
易中海把抹布放回工具箱。
“搬家那天盯住他。”
“先看东西到底搬到哪儿,再找金家的人问清楚。”
说到这里,易中海抬头看了许大茂一眼。
“这次别再往人家门缝上趴。”
许大茂脸色一僵。
“那老头跟您说了?”
“你自己的嘴说的。”
易中海转过身,继续干活,不再搭理他。
搬家前一天晚上,四合院比平时安静不少。
肖福来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被褥卷成两卷,用麻绳扎紧。
锅碗装进木箱,衣服和证件单独装进皮箱。
剩下的桌椅板凳本就是这间屋里的东西,他一件没动。
屋里只剩下一张床和三个箱子。
敲门声响了三下。
两轻一重。
肖福来打开门,傻柱侧身钻进屋,又回头把门关严。
“都打听清楚了。”
傻柱连凳子都没坐,先压低了声音。
“许大茂已经跟一大爷汇报过。他们知道你后天……不对,明天搬。”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脑门。
“让那孙子绕糊涂了。”
肖福来问道:“许大茂还找过什么人?”
“一个姓金的。”
傻柱说道:“我下午去副食店,正好看见他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话。”
“那人自称是金家的侄孙,说院子是祖产,不能送给外人。”
肖福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金叔之前提过,他亲侄子家的老大已经上过门。
现在看来,对方并没有死心。
易中海和许大茂,也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推到前面的人。
自己不出头,让金家人先闹。
很像易中海会做的事。
“他们准备在哪儿堵?”肖福来问。
“一个守咱们院前门,一个去金家前门。”
傻柱撇了撇嘴。
“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搬的是故宫。”
肖福来把箱盖扣好。
“让他们堵。”
傻柱愣了一下。
“你不改日子?”
“不改。”
“那你准备硬闯?”
“我走后门。”
肖福来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旧钥匙。
这是聋老太太之前交给他的后门钥匙。
“明天凌晨五点,刘三儿会让人把板车停在后巷。”
“我从咱们院子的后门出去。”
“金叔那座院子后面也有一条窄胡同,尽头就是角门。锁今天已经换好了。”
“我的东西不多,一辆板车就能拉完。”
傻柱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几秒,直接乐了。
“你小子,脑子是真活。”
“许大茂蹲了这么多天,连后门都没摸清楚。”
“他这跟踪的手艺,也就配抓自家耗子。”
肖福来说道:“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说。”
“明早六点,你从前门帮我演一出。”
肖福来指了指墙边的两个空木箱。
“借三大爷家的板车,把空箱子和旧被套装上。动静弄大一点,往南锣鼓巷方向走。”
傻柱立刻明白了。
“你想让我假装替你搬家,把许大茂引走?”
“对。”
“他要是上手掀箱子呢?”
“你就问他是不是想抢东西。”
傻柱摸了摸下巴。
“这活适合我。”
“不过三大爷家的板车不能白借。”
“那老算盘一响,恨不得按车轱辘转了多少圈收钱。”
“给他两毛。”肖福来说。
“多了,一毛五就行。”
傻柱说得一本正经。
肖福来看了他一眼。
跟阎埠贵在一个院里住久了,多少都得学会一点精打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