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软什么?”
赵科长一句话,让院里彻底安静。
许大茂扶住墙,勉强挤出笑。
“早上没吃饭,站得有点久。”
贾东旭也扶着门框爬起来。
“我刚起床,脚麻。”
“是吗?”
赵科长收起手枪,对身旁的保卫干事说道:“搬桌子,取纸笔。”
两张方桌很快摆在中院。
匿名信被装进透明证物袋,只露出正文。
赵科长让保卫员圈出七个字。
“赃、蘑、弊、壑、徇、械、毁。”
其中三个字,举报人写错了。
“院里十四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识字的男人,全过来抄写。”
“每个字写五遍,再把这句话抄一遍。”
他指向匿名信最后一行。
“此人背后可能存在利益团伙,请立即隔离审查。”
阎埠贵扶正眼镜。
“赵科长,光凭字迹能定罪?”
“不能。”
赵科长看了他一眼。
“笔迹只是初查。昨夜侧门值班记录、沿路巡逻人员、纸张来源和墨水种类,都有人核实。”
“你们只管写。”
第一个是阎解成。
第二个是刘光齐。
一个接一个,很快轮到许大茂。
许大茂握着钢笔,写得又慢又丑。
他故意把字往大了写,笔画也全部拆开。
保卫干事没有说话,只把纸收走。
“下一个,贾东旭。”
贾东旭坐到桌前。
钢笔刚碰到纸,笔尖便划出一道长线。
“手抖什么?”保卫员问道。
“冷。”
“九月份,你冷?”
“我身子虚。”
贾东旭擦了擦额头,开始写字。
前四个还能勉强变形。
写到“徇”字时,他停住了。
匿名信里的“徇”少写了一点。
他昨夜不知道正确写法,照着记忆又写成了同一个错字。
第一遍错。
第二遍还是错。
五遍全错在同一个位置。
保卫干事抽出匿名信,在两张纸之间来回比对。
“科长,错字一致。”
另一个人拿起放大镜。
“‘贪污’的‘污’,三点水最后一点都拖向左下。”
“‘国家’的‘国’,收笔处有回钩。”
“还有这个‘三千元’。”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好。
“三字第二横短,千字撇画压横。”
“书写习惯一致。”
院里人的目光全落在贾东旭身上。
贾东旭猛地站起来。
“字写得像,能说明什么?”
“全院这么多人,写字像的多了!”
“说得对。”赵科长点头,“所以还要查代笔的人。”
代笔两个字一出口,许大茂脸色变了。
赵科长抬手指向他。
“你的字迹与信封一致。”
“昨夜值班保卫员还认出,塞进门缝的信封,是宣传科内部发放的牛皮纸信封。”
“这种信封,第三食堂没有,钳工车间也没有。”
“宣传科放映组,有。”
许大茂后退两步。
“不是我!”
“信不是我写的!”
“是贾东旭!”
这句话喊出来,院里先静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同盟散了。
许大茂抬手指着贾东旭。
“内容全是他编的!”
“他说三十块赔偿、十八块烂山货、五块样品钱,全是肖福来害的!”
“他还说不把金额写大,保卫科不会抓人!”
“贪污三千、盗卖国家物资、背后有团伙,都是他让我写的!”
“我只负责拿信封!”
贾东旭眼睛一下红了。
“放你娘的屁!”
“明明是你先说要扣帽子!”
“废品站铜套、轴承,还有投机倒把,都是你添的!”
“你还说匿名举报查不到头上!”
许大茂马上反咬。
“举报信正文是你写的!”
“我还劝过你别写三千,是你非要往大了写!”
“现在事情败了,你还想拉我一起死?”
“你本来就该死!”
贾东旭扑了上去。
两个人撞翻方凳,滚进中院。
许大茂伸手抠眼。
贾东旭揪住他的头发,张嘴便咬。
“松手!”
“你先松!”
“姓贾的,我弄死你!”
“你弄啊!你偷厂里废胶片换酒,以为我不知道?”
许大茂一拳砸在他鼻子上。
“你还偷过车间铜丝!”
“去年你从易中海工具箱里拿走两根新锉刀,转头卖给鸽子市!”
“那是我师傅给的!”
“放屁!易中海给你东西,还用你半夜配钥匙?”
易中海脸色骤变。
院里人也听傻了。
这哪里是互相揭发。
这是把自家锅底掀了,往对方脑袋上扣。
贾东旭挨了一拳,抓得更狠。
“你也干净不到哪去!”
“你下乡放电影,虚报住宿费!”
“你在女澡堂后墙掏了个洞,偷看纺织厂女工洗澡!”
“你还刻过公社招待所的假章,回来多报两块八毛!”
“你胡说!”
许大茂声音都变了。
“谁胡说谁是孙子!”
“印章就藏在你放映机木箱夹层里!”
两名保卫干事对视一眼。
一个记录口供。
另一个直接骑车回厂,封存放映设备。
赵科长抬脚踢开两人。
“都给我铐上!”
咔嚓两声。
手铐锁死。
易中海终于站不住了。
“赵科长,等等!”
“他们两个是一时糊涂,没有造成实际损失。”
“都是一个院的邻居,年轻人闹点矛盾,教育为主。”
他从衣兜里摸出十块钱。
“福来,我替他们赔你十块。”
“你撤回追究,大家把事情说开。”
“以后还得在一个院里生活。”
肖福来一直站在屋门口。
直到这时,他才走下台阶。
“十块钱?”
“您拿十块钱,买我一个贪污犯、盗窃犯、投机倒把分子的罪名?”
易中海脸色发沉。
“我是在帮你化解矛盾。”
“傻柱啊,你也劝劝福来,做人不能把路走绝。”
何雨柱直接笑了。
“您别找我。”
“人家是烈士子弟,又是厂里试点负责人。”
“这俩孙子往他头上扣敌特帽子。”
“换成我,牙都给他们掰下来。”
易中海转向肖福来。
“福来,听一大爷一句劝……”
“闭嘴!”
肖福来抬手指着他的鼻子。
“诬告烈士子弟贪污公款,捏造利益团伙,企图破坏上级营养餐试点。”
“您一句邻里矛盾,就想压下去?”
“今天十块钱能平匿名信,明天是不是一百块就能放敌特?”
“您这不是主持公道。”
“您是在包庇破坏公家任务的反动分子!”
反动分子四个字落下。
易中海手里的钱掉在地上。
“你少给我扣帽子!”
他还想上前。
赵科长一脚踹在他腿弯。
易中海扑通跪倒。
“妨碍保卫科办案,再多说一句,连你一起带走!”
“押走!”
许大茂和贾东旭被推出院门。
两人嘴上还没停。
“姓贾的,你等着!”
“许大茂,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院门关上。
中院没人说话。
地上那十块钱,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第二天中午,轧钢厂广播响遍车间。
“现对匿名诬告事件作出处理决定。”
“钳工贾东旭,捏造三千元贪污款,恶意构陷试点负责人,情节严重。”
“给予记大过处分,取消现有工级。”
“工资降为每月十八元学徒工标准,原工级不予恢复,三年内禁止参加任何定级、晋级考试!”
贾东旭站在车床旁,扳手直接掉在地上。
十八块。
连贾家五口人的粮食都填不满。
广播继续。
“放映员许大茂,参与诬告,盗用宣传科信封,并查实虚报差旅费、私刻印章等问题。”
“取消放映员独立下乡资格。”
“取消全部放映津贴及补助。”
“调入第五车间,执行三个月煤渣清运劳动!”
下午,许大茂穿着旧工装,推着煤车从食堂门前经过。
黑灰糊了满脸。
只剩眼白还能看。
何雨柱端着饭盒站在门口。
“许大茂,精神点!”
“以前放电影照亮别人。”
“现在铲煤渣,算是燃烧自己!”
食堂门口笑成一片。
当天晚上,贾家粮缸彻底见底。
贾张氏坐在炕上拍腿。
秦淮茹抱着饿哭的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中海坐在自家屋里,看着桌上那十块钱,第一次没有去贾家送粮。
肖福来却没有回院。
营养餐试点因匿名信耽误了半天。
两辆黑色轿车还停在第三食堂外。
领队老人尝完一碗蘑菇杂粮面,把筷子放下。
“账清,手稳,遇事也不软。”
他取出一份盖着上级红章的调令,推到肖福来面前。
“红星轧钢厂这个试点,太小了。”
“从明天开始,你跟我走。”
“全市二十七家重工业单位的营养餐,由你来定第一套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