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肖福来刚扣好工装最上面那颗扣子，王主任就把他叫到了礼堂门口。
“福来，今天你上台汇报，别紧张，照着台账说就行。”
肖福来抬手理了理袖口，神色平静。
“我不紧张。账在手里，嘴也在手里。”
王主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
“里头市局的人都到了，厂长和工会主席也在前排。今天这场子，得稳住。”
肖福来嗯了一声，抬脚进门。
礼堂里早坐满了人。台上铺着红布，长桌擦得发亮，下面一排排工人伸长脖子往前看。谁都知道，今天不是开会，是来见真章的。
礼堂外头，许大茂正拎着扫帚扫落叶。看见肖福来从侧门进去，他嘴角当场就歪了。
“一个厨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门卫在旁边听见，斜了他一眼。
“许大茂，少嘴欠。今天是表彰大会，不是你耍贫嘴的场子。”
许大茂把扫帚往地上一戳。
“我在外头干活，碍着谁了？”
门卫哼了一声。
“碍不着人，碍眼。”
许大茂脸一黑，低头继续扫。扫两下，又忍不住往礼堂里瞄。
这时候，里面掌声已经起来了。王主任上台报幕，把肖福来请到台前。
“这次市级职工精神风貌和后勤保障改造评比，红星轧钢厂能拿成绩，靠的是具体人，具体事。先请食堂主任肖福来同志汇报。”
肖福来接过话筒，站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没什么大道理，就说账。旧工装改了三批，能穿的继续穿，不能穿的拆了做袖口和围裙，省下布票二十七码。食堂这个月节煤三百六十斤，早班通勤按点到岗的人，比上月多了四成。”
前排几个领导抬头看他，目光都亮了一下。
工会主席翻着材料，问了一句。
“你一个食堂主任，跑粮站、供销社、后勤科，还得盯通勤车，忙得过来？”
肖福来说得干脆。
“忙得过来。院里人多，厂里事也多，能跑腿就多跑两步，能省一口就省一口。厂里不缺喊口号的，缺能把事落到纸上的人。”
台下顿时有人笑出声。
王主任接话也利索。
“他说得不花，做得也不花。后勤这一块，账清，料清，人也清。”
这话一出，礼堂里又是一阵掌声。
许大茂站在外头，耳朵都快被里头的掌声震红了。他扫帚一扫，落叶飞到自己脚面上，嘴里骂了一句。
“不就是会写几笔破账，有什么了不起。”
齐建国从侧门出来，正听见这句，脸色一沉。
“你少在外头站着。里头点你名字了。”
许大茂一愣。
“点我干什么？”
齐建国没好气。
“让你扫落叶。王主任安排的，说你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把门口弄干净。”
许大茂脸一下拉了下来。
“他肖福来在里头领奖，我在外头扫地？这不是故意埋汰人吗？”
齐建国冷冷看着他。
“你要不想扫，现在就进去，把你那套‘提意见’再说一遍。”
许大茂立马闭嘴了，咬着后槽牙弯腰继续扫。扫两下又抬头往里看，眼神阴得能滴水。
台上，厂长已经站了起来。
“经市局和工会联评，红星轧钢厂后勤保障组拿下全市一等奖，肖福来同志，授予先进工作者标兵。”
话音刚落，礼堂里掌声炸开了。
何雨柱坐在人群里，咧着嘴朝台上喊了一声。
“好小子，这回你算把脸挣回来了！”
肖福来朝台下鞠了一下。
“功劳不归我一个人。赵木匠、老孙，还有食堂后厨的几位师傅都出了力。票证是王主任批的，活是大家干的，我就是把账算平，把事办顺了。”
这话说得实在，台下不少老师傅都点了头。
工会主席把奖状递过去，笑着说。
“说得对。荣誉不是一个人顶出来的，今天厂里也不空喊，奖品现场发。”
王主任翻开文件夹，先念工业券，又念肉票，念到最后，抬头看向全场。
“再加一项，特批永久牌二八自行车一辆，今天就能领。”
这下，礼堂里安静了半拍，紧跟着就是一阵更大的动静。
阎埠贵坐在边上，眼珠子先落到“自行车”三个字上，嘴里直嘀咕。
“这叫正经奖励，算下来可不轻。”
刘海中把手往膝盖上一拍，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截。
“该奖。这才像样子。厂里要是都按这个办，谁还敢磨洋工。”
何雨柱斜他一眼。
“二大爷，您先把自家那点事管明白，再说别人。”
刘海中脸一沉。
“柱子，你少顶嘴。”
何雨柱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眼睛却一直盯着台上那辆刚推上来的新车。车架锃亮，外胎还带着油纸味，瞧着就精神。
王主任走过去，一把扯下红绸。
“这是厂里专门给一线保障标兵准备的，手续齐，票证也齐。肖福来同志，过来签字。”
供销社干事把单据递上来。
“你昨天下班领的那张公用车票，今天一并归档。提车单也在这儿，签完就能走。”
肖福来看了看纸面，抬手压了压票据边角。
“昨晚那张票不是白批，今天正好落地，省得我再跑一趟供销社。”
王主任笑了。
“你这人办事，就是不喜欢拖。”
“拖一天，路上就多走一天。”肖福来说，“腿不值钱，时间值钱。”
工会主席把奖状递到他手里。
“拿着，别光盯着车票，这张也收好。”
肖福来接过奖状，顺手往怀里一夹，回头扫了台下一眼。
“以后食堂和通勤的账，我还按规矩来。谁想插队，先把票拿出来。谁想伸手，先把章盖齐。”
这话说完，礼堂里又是一片叫好。
许大茂在外头听得耳根发烫，扫帚一甩，差点把落叶扫回自己鞋面上。
“一个破厨子，至于闹成这样？”
门卫从门边走出来，抱着胳膊看他。
“你要是真不服，明天也去评个标兵回来。”
许大茂嘴角一抽。
“我评什么？我就是给厂里扫地的。”
“那就接着扫。”门卫抬手一指，“别把叶子扫进门里，丢人。”
这边话音刚落，肖福来已经签完字，把车钥匙和提车单一并收好。
王主任把东西递给他，压低声音说。
“院里那帮人要是问起，你就说这是厂里按规矩发的，不是谁求来的。”
肖福来点了点头。
“规矩我认。谁要拿这个说事，我也认账。”
他推着新车往门口走，车铃轻轻响了一下。沿路的工友自发往两边让，有人笑着喊。
“福来，给咱摸一把，新车沾沾喜气！”
肖福来扶稳车把。
“摸可以，别乱拧。拧坏了你赔。”
人群里顿时笑开了。
何雨柱从后头挤过来，抬手在车座上拍了一下。
“行啊，你这回走路都比别人多一条道。”
肖福来瞥他一眼。
“你少打趣我。回头你要借车，先把灶上那锅看好。”
何雨柱下巴一抬。
“借就借，我还能赖你的车不还？”
阎埠贵也凑过来，眼珠子转得飞快。
“福来，回院里要是停，得找个稳当地方。我这人心细，帮你看一眼也成。”
肖福来瞅着他。
“三大爷，看可以，别动别的心思。”
阎埠贵立马把手背到后头。
“那不能。我这叫帮忙，不叫占便宜。”
刘海中又挤上来两步。
“福来，车先别急着回院，厂里还有几位领导要跟你合影。”
肖福来把车停住。
“合影可以，别耽误我回食堂点账。”
厂长在台口喊了一声。
“肖福来同志，回来站中间，工会要给你和车一起照张相。”
肖福来回头应道。
“来了。”
礼堂门口的风一吹，红花在车把上轻轻晃着。许大茂站在外头，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眼睁睁看着那辆新车从门里推出，周围一圈人都围了上去，车铃又响了两下。
他脸色铁青，牙根都快咬碎了。
而礼堂另一头，何雨柱看着肖福来推车过来，嘴角咧得老高，抬手就冲他喊了一句。
“晚上来我那儿，我给你留口热的。新车先别骑太快，别把院里那帮人眼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