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后院刚翻新的门板还透着木漆味,窗框也重新刷过,屋里屋外干净得发亮。
院里人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股油香,却没人敢真往后院里硬闯。
肖福来站在灶台边,把围裙一系,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金叔,赵师傅,王主任,小孙,屋里坐,菜马上起。”
王主任拎着布包先进门,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点点头:
“行啊,福来。暖房宴办得像样,讲规矩,也讲礼数。院里就得有这个门道。”
赵木匠把烟别到耳后,咧嘴一笑:
“我可不是白来。前院那扇门还是我给你上的合页,今天得先闻闻你这锅气。”
金叔扶着门框往里看,连说了两声好:
“这屋子一翻新,整个人的精神头都不一样了。门窗没糊弄,说明你是打算正经过日子。”
小孙帽檐一抬,先敬了个礼:
“肖师傅,街道让我来蹭顿饭,也算开开眼,见识见识特级厨艺。”
肖福来把人往里让:
“都别站着,先喝口热茶,灶上正忙着。”
桌上早摆好了空盘,案板旁边是一筐白面馒头,葱洗得青白分明。
肖福来先把红烧肉下锅收汁,铁勺翻起,酱色立刻裹满肉块,锅里咕嘟咕嘟直响。
那股子肉香顺着窗缝往外钻,外头立刻就安静了几分。
王主任站在灶台边看了看:“你这手法,不像一般食堂里出来的。”
肖福来拿勺沿刮了两下:“当兵那会儿就干这个,锅台比跑操场还熟。”
赵木匠在旁边接话:“那今天算赶巧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第二道酸菜汆白肉刚一倒锅,酸香立刻冲出来。
肖福来顺手抓了一把粉丝下去,白汤翻滚,热气直往屋梁上窜。
王主任嗅了一口,笑着说:“这味儿一出去,半个院都得站不住脚。”
“站不住也得忍着。”肖福来把锅盖一扣,“我请的人有数,别的人就听个响。”
小孙先笑了:“这话对。院里规矩摆明白,比什么都省事。”
大葱炒鸡蛋下锅时,油花一爆,屋里顿时满是葱香。
鱼头豆腐汤炖得最久,白汤翻泡,鱼头一分为二,豆腐块挤在汤里,热气一层层往上冒。
赵木匠端着碗筷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咂嘴:
“福来,你这不是随便弄两口,你这是把老礼儿和手艺一块儿端上来了。”
肖福来把最后一勺汤舀进砂锅,手上稳得很:“暖房宴,图的就是整齐。屋子翻新了,礼数也得翻新,不能叫人看轻。”
话刚落,外头就响起一阵脚步声。前院那边有人压着嗓子问:“什么味儿啊?”
“红烧肉。”
“谁家炖这个了?”
“还能是谁,后院那位。”
一句接一句,风都像被肉香拽住了。
何雨柱刚从中院路过,鼻子一抽,脚步就停了,站在月亮门口直吸气,嘴里低声骂了句:“这小子,真下本。”
阎埠贵端着搪瓷缸子跟过来,眼珠子先往后院门上转了一圈,又往鼻子里猛吸两下,舔着嘴唇说:“这味儿闻着,得有半扇肉下锅。”
刘海中也从屋里出来了,背着手,嘴上还硬:“办个暖房宴,弄这么大阵仗干什么,讲究过头了。”
何雨柱斜了他一眼:“你要是馋了就直说,别把话说得像开会。”
刘海中脸一沉:“我这是替院里说话。”
阎埠贵赶紧接上:“人家请的是街道主任和帮过忙的师傅,合情合理。你要去蹭饭,人家还得问你带没带礼呢。”
刘海中一噎,咽了咽口水,没再吭声。
贾家屋里更热闹不起来。
小当抱着碗,碗底只剩几口稀粥,槐花拿筷子在咸菜碟里来回扒拉,两个人都盯着窗外那股香味。
小当先开口:“妈,我想吃肉。”
槐花也跟着喊:“我要吃肉,我不要喝粥了。”
秦淮茹把勺子放下,盛粥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往窗外瞄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吃饭,别闹。”
小当把碗一推,眼泪直接掉进粥里:“外头全是肉味,咱家咋总是吃这个?”
槐花也跟着哭:“我闻着都饿。”
贾张氏靠在炕边,抻着脖子骂了一句:“哪来的肉味,馋死你们!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秦淮茹低头看着碗里那点米汤,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两下,没说话。
隔壁那股油香一个劲往屋里钻,她把碗端起来,又放下,眼圈慢慢红了。
中院里,易中海和一大妈也坐不住了。
两口子隔着窗,听着后院的笑声,再闻着飘过来的肉香,一时间都没开口。
一大妈先叹了口气:“福来这桌,摆得真齐整。”
易中海端着茶缸抿了一口,嗓子发干:“人家现在有本事了,手里也有规矩,跟以前不一样了。”
一大妈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总说,院里得按老规矩来吗?”
易中海把茶缸放下:“老规矩也得看人。像他这种,一板一眼,咱们再想伸手,也得先碰门钉。”
一大妈没再接话,拿起针线笸箩,手却没动。
后院屋里,桌上已经坐满。王主任先举起筷子:
“今天这顿,我不说别的,就说两句实在话。福来做事有条,办宴也按章程,没请乱七八糟的人,说明你拎得清。”
肖福来给王主任添了半碗汤:
“王主任,院里这些事,还是得靠街道压着。不压,谁都想往前凑。”
王主任点头:
“你这话对。像你这样,守住自家门,守住自家锅,院里才少生事。”
小孙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下去先愣了一下,咽下去后直竖大拇指:
“这肉烧得透,酱味也足,怪不得外头都站不住。”
赵木匠也跟着夹了一筷子酸菜白肉,边吃边说:
“我给人做了一辈子木头,今天才知道,饭桌上也能看出一个人的章法。”
金叔端起酒盅,先朝肖福来举了举:
“你小子没忘本,也没忘礼。修房的时候按工,吃饭的时候按人,这就对路。”
肖福来给他回了一盅:
“金叔,您帮过我,我记着。赵师傅修门窗,也没糊弄,我得把这桌饭摆明白。”
赵木匠摆手:
“别给我捧,我就出点力。真要说本事,还是你这锅里出活。”
王主任夹了口鸡蛋,放下筷子:
“后勤那边我也看得多,像你这样,啥都分得清,少见。院里别的人要是都学你两成,街道都能少跑几趟。”
肖福来笑了一声:
“别学我,学了也未必成。先把规矩记住,再谈别的。”
桌上笑声起来,碗筷碰得叮当响。
鱼头汤一揭锅盖,白气往上一冲,王主任拿勺搅了搅:
“这汤得趁热喝,凉了就散味了。”
“散不了。”赵木匠接话,“这手艺进了肚子,忘不掉。”
吃到一半,门外传来两声干咳。小孙放下筷子,回头看了一眼:“谁呀?”
肖福来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中院小媳妇,手里端着个空碗,站在门槛外不敢进。
“福来哥,俺妈让我问一句,能不能借口汤尝尝味。”
肖福来把门半掩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又看向她:
“回去说,今天这桌不外送。要借,改天按规矩来,谁家办席都一样。”
那小媳妇脸上一红,端着碗退了两步,低声说:
“俺也去回话。”
门一关,院里外头的脚步声才慢慢散开。屋里没人明说,桌上却都明白。
王主任夹起最后一块肉,放进碗里:
“这院里啊,哪年都不缺眼红的。你今天把门一关,省了不少口舌。”
肖福来把剩下的鱼汤舀进小盆里,盖上盖子:
“谁要真想吃,明天再说。今天这桌,先敬该敬的人。”
他说完,先把两盒干净炖肉分别装进油纸包,系好绳,递到王主任和金叔面前。
“王主任,这盒您带回去,晚上给家里添个菜。”
“金叔,这盒您拿着,算我给您和婶子回礼。”
王主任把油纸包接过去,掂了掂,笑着说:
“你这人情送得也规矩,没让人挑理。”
金叔摸着油纸包,连声说:
“这哪是回礼,这是你给我长脸。行,我收下,回头俺也去跟老婆子说,这小子没白帮。”
赵木匠在旁边直乐:
“王主任和金叔都拿了,剩下那点可得看紧,别叫外头的鼻子闻着又来。”
肖福来把门栓一插,回头对桌上人说:
“都吃完再走,今天谁也别空着手出门。”
话刚落,院外又有人咳了一声,接着就是阎埠贵那熟得不能再熟的嗓门。
“福来,在家吧?我就问一句,锅里那汤,能不能借我闻闻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