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刚过，院里还飘着一股昨晚剩下的余味。
贾张氏偷肉那点事，刚被街道和联防按着赔了钱，今天院里人嘴上不说，眼神却都在瞟后院那辆二八大杠。
车停在门边，擦得发亮。
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从中院慢慢晃到月亮门口，咳了两声，摆出一副要说大事的架势。
“昨晚这事一闹，说明院里夜里不安生。”他抬着下巴，“得有人管。”
阎埠贵正蹲在门槛边嚼窝头，听见这话，嘴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老刘这话在理。院里这么多人，确实得有个章程。”
刘海中腰板一挺，声音也拔高了。
“我看，咱们干脆弄个自发巡逻队。夜里轮班，几户出一个人，碰上翻墙的、撬门的、偷东西的，当场拦住。这样一来，大家都省心。”
何雨柱刚端着碗从屋里出来，筷子往碗沿上一磕。
“刘海中，你这不是刚消停两天，又想支棱起来了？”
刘海中脸一沉。
“柱子，什么叫支棱？我这是为院里着想。”
阎埠贵赶紧接上。
“就是。昨晚要不是肖福来有防备，贾张氏那事还真不好收场。巡逻这事，得抓紧。”
他说着说着，眼睛就往后院那辆车上瞄，话头也拐了弯。
“不过真要巡逻，光靠两条腿也不行。肖福来那车不是现成的吗？挂个巡逻牌，夜里推着走两圈，省力气。”
这话一落，院里几个人都看向肖福来。
他正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捏着茶杯盖，听完也不急，先把杯子放稳了。
“阎老师，你这话说得轻巧。”
阎埠贵搓了搓手。
“我也是替大院想。车放着也是放着。”
肖福来抬眼看刘海中。
“你刚才说巡逻，后头那句还没说完吧。”
刘海中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
“我能有什么后话？就是提个建议。”
肖福来伸手把抽屉拉开，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自行车责任书。
厂里的奖励证明。
领车手续。
三张纸，摆得整整齐齐。
“那咱们就按规矩说。”他点了点纸面，“车是厂里奖给我的，手续在这儿，签字盖章也在这儿。它不是院里的公产，也不是谁嘴上一说就能抬走的。”
刘海中盯着那几张纸，脸皮微微发紧，嘴上还硬。
“我也没说抬走，就是借着巡逻用用。大家都是一个院的，讲究个互帮互助。”
“互帮互助可以。”肖福来说，“先走路子。你真想巡逻，去街道报备，去保卫科申请。街道点头，厂里批了，你再来找我。你现在张嘴就要车，这叫啥？这叫拿别人的奖品给自己撑门面。”
刘海中脸上立刻一热。
“你别把话说死。我也是为了院里安稳。真要有人钻空子，巡逻一趟也方便。”
肖福来抬手，指了指责任书。
“方便？那我问你，车撞坏了谁赔？蹭掉漆谁赔？车胎扎了谁补？链子断了谁换？这些条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丢了、坏了、出岔子，都是我担责。你一句为了院里，就想把责任也塞给我？”
刘海中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阎埠贵却还不死心，往前挪了半步。
“福来，话也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邻居。你这车白天骑去上班，晚上停着也是停着。借出来巡逻两圈，谁还敢占你便宜？”
“阎老师，你算盘打得响。”肖福来把茶杯盖一合，“我白天骑去厂里，晚上还得推回家锁屋里。哪天车丢了，谁陪我去派出所？谁替我跑手续？你吗？”
阎埠贵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
“那倒不是，我就是提个建议。”
何雨柱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阎老西，你这建议一张嘴就往人车上招呼，你是想巡逻，还是想借车？”
阎埠贵脸一僵。
“我这不是想着院里公事公办嘛。”
“公事公办？”肖福来接得很快，“那我也说个公事。谁夜里想巡逻，先去街道登记，人数、路线、值班时间写清。轮到谁，谁出门。谁要想用我的车，先拿街道批条，再拿保卫科回执。少一张纸，都别开口。”
刘海中听到保卫科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也太死板了。都是一个院的，何必闹到那一步？”
肖福来笑了笑，笑意一点都不热。
“你刚才不是还说夜里不安生？真不安生，就该按规矩来。你想带头，我不拦。你想露脸，我也不拦。你别拿我的车给你们贴脸。”
这话一出，院里静了两息。
贾张氏刚从里屋拄着棍出来，脚上还缠着布条，一听“贴脸”两个字，立刻接上了。
“肖福来，你这话说得也太冲了。大院的事，怎么就成你一个人的了？”
肖福来抬眼看她。
“昨晚你翻墙的时候，怎么不说大院的事？你抱着我家腊肉的时候，怎么不说大院的事？”
贾张氏脸一红，棍子往地上一戳。
“我那是糊涂了！”
“糊涂了也得赔。”肖福来把票据袋往前一推，“王主任昨晚说得清楚，按规矩赔。你家该交的二十块，保证书也按了手印。你现在再来谈院里的公事，先把自家账认明白。”
贾张氏张了张嘴，立刻被噎住。
刘海中见她也站不住脚，赶紧换了话头。
“我也不是替她说话。我就是觉得，院里要有个巡逻队，总不能老让外人看笑话。这样，队伍我来张罗，我带头，老大老二也能出力。”
刘光天正蹲在门边洗碗，听见这句，手一顿，嘴先快了。
“爸，您可别把我们也塞进去。昨晚您连门栓都忘了插，还巡逻呢？”
刘海中一拍桌子。
“你个小兔崽子，插什么嘴！”
刘光福也低头嘀咕了一句。
“要巡你自己巡，别光会喊我们。”
刘海中脸皮发烫，转头又对肖福来摆出一副讲理样子。
“福来，我当这个头，也是替院里担责。真出了事，我总不能看着不管。”
“行。”肖福来点头，“你要担责，这话我记着。那就按街道规矩来。你去找王主任，找联防，别在这儿拉人头。你真把巡逻队办起来，车也好，灯也好，谁出钱谁出力，写在纸上。别到最后出了事，话头一拐，全成别人不对。”
刘海中张了张嘴，刚才那股劲头散了半截。
阎埠贵却又冒出一句。
“那要是真按街道来，巡逻队能不能算集体活动？集体活动是不是能给点补助？”
话音一落，几个邻居都看向他。
何雨柱把碗往窗台上一放。
“阎老西，你这脑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刚才还说护院，现在又惦记补助了？”
阎埠贵咳嗽两声。
“我这也是替大伙问问。”
肖福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补助的事，你去问街道。真有补助，先给值夜的人，别先惦记车。值夜巡逻得出门，得冻着，得饿着，谁愿意干，谁去领。”
刘海中嘴角抽了抽。
“那也不能光靠街道。院里自己总得有个样子。”
“样子有。”肖福来说，“我这后院有铃，有夹，有门栓，谁碰谁挨。院里真想安稳，就别盯着我这辆车。谁要是再拿‘集体’俩字来套我的东西，我就把话送街道，让王主任来跟你们算。”
刘海中一听，立马把胸口那口气压下去。
“我也就是提个议，没别的意思。你别上纲上线。”
“我没上纲上线。”肖福来看着他，“我就是把话摆明白。你要巡逻，可以。你要领头，也可以。你别拿我的奖品去给自己装门面。”
刘海中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行，那就先按你说的，去街道报备。”
阎埠贵也赶紧跟着改口。
“对，对，报备最稳当。”
院里几个人听到这话，脸上都露了点看热闹的意思。
何雨柱抬手一指刘海中。
“刘海中，你这回可算把自个儿的算盘打折了。”
刘海中脸涨得发红，扭头就走，走到月亮门口还不忘丢下一句。
“我这也是为了大院好。”
“为了大院好，就别总想拿别人东西。”
肖福来接得快，话也落得稳。
刘海中脚下一滞，没回头，径直钻回中院。
阎埠贵站在原地，眼珠子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何雨柱见没热闹可看，提着碗回了屋，刘光天兄弟俩也跟着散开，院里又回到各自忙各自的样子。
秦淮茹从水池边拿着盆出来，路过后院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福来，昨晚那事，街道还要查我们家？”
肖福来把茶杯盖合上。
“王主任说了，明天你去街道，把粮票、借条、救济单都带上。少一张都不行。你家要是还想拿院里的事混过去，那就别去了，省得再挨一遍。”
秦淮茹抿了抿唇。
“我知道了。”
“别跟我说知道。”肖福来说，“到时候人到，东西到，话也到。少一样，街道就不认。”
秦淮茹点了点头，端着盆往中院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刘海中刚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肖福来把抽屉关上，“他要真想当头，就先学会别伸手。”
秦淮茹没再接话，转身走了。
院里风一吹，屋檐下那只铜铃轻轻碰了两下，叮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