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把那张盖着食堂管理章的便笺递给保卫科。
“周德贵被停职后,管理章昨天已经交到厂办封存。可这张通知上的印泥颜色更深,纸边也没有厂办收文编号。”
保卫科干事接过便笺,翻到背面看了看。
“你怀疑有人私盖公章?”
“我不下结论。”肖福来指着落款,“请查印章封存记录、领用登记,还有这张便笺是谁送到食堂的。”
干事收起便笺,翻开封存簿。
“管理章昨天三点四十分入柜,钥匙在厂办刘干事手里。登记上却多了一行,四点二十分,周德贵领取,事由是核对账目。”
肖福来看向门房老赵。
老赵赶紧说道:“四点多确实有人来过,是周主任办公室的小周。他说厂办让送通知,我没敢拦。”
“送来的就是这张?”
“对。”
保卫科干事在记录本上写下时间和证言。
“先按疑似私盖公章登记。周德贵那边暂时别碰,等厂办和保卫科一起核验。”
“可以。”肖福来点头,“食堂的账和物资先由我保管,任何人接管,都必须拿正式通知。”
他回到食堂,把当天的领用账、定额表和采购单交给老李。
“中午照新定额做饭,白面只按批条领。谁要加餐,让他拿手续。”
老李接过账本,压低声音说道:“肖主任,裁缝铺让您今天去取棉袄。还有,工会那边的厨师服申请批下来了。”
“采购单走后勤,费用列食堂公用账。”
“不是从您工资里扣?”
“工作服是食堂公物,为什么从我的工资里扣?”
老李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这样才对。”
肖福来骑车去了裁缝铺。
掌柜见他进门,脸色顿时变了。
“肖主任,棉袄做好了。只是有人拿着复写单来过,说是替您取衣服,还交了两块钱定金。”
“有委托条吗?”
“没有。”
“工作证呢?”
“他拿了厂里的介绍信。”
“介绍信写谁的名字?”
掌柜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肖福来取出百货商店的购买单,摊在柜台上。
“布票、棉花票、尺寸,全登记在我名下。没有委托条,谁也不能代取。”
掌柜赔笑道:“人家定金都交了,您把衣服拿走,我再用剩料给他做一件。”
“那就把登记簿、定金收据和复写单一起拿出来。”
“这……”
“拿不出来,我不取衣服,也不付尾款。”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易中海背着手走进来。
“福来,一件棉袄而已,掌柜也有难处。人家先交了定金,多少算个先后。”
肖福来看着他。
“一大爷,您来做衣服,也按别人交定金先拿您的布吗?”
易中海脸色一沉。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家一个厂的,别把关系弄僵。”
“那就让掌柜按规矩办。谁交定金,谁拿复写单,谁介绍的,当面写清楚。”
易中海敲了敲柜台。
“事情没弄清前,不能随便说人名。”
“可以。”肖福来收起钱,“那就等事情弄清。”
他转身要走,门口一个年轻人挤了进来。
“谁说我要冒领?”
年轻人把两块钱收据拍在柜台上。
“我叫周庆,我舅舅是周德贵。掌柜答应今天把衣服给我,凭什么不让我拿?”
肖福来拿起登记簿。
“试穿。”
周庆抓起棉袄套在身上,袖子短了一截,肩缝也卡在胳膊根,胸前扣子根本扣不上。
掌柜连忙说道:“还没收口,改一改就合身。”
“登记尺寸,身长三尺一,肩宽一尺四,袖长一尺八。”
肖福来指向周庆。
“他的尺寸是多少?”
掌柜拿尺子比了比。
“身长五尺四,肩宽一尺三,袖长一尺六。”
“票号呢?”
周庆把棉袄脱下来。
“我交了定金,改衣服的钱我出。”
“定金只能证明你交过钱,不能证明布票和棉花票属于你。”肖福来拿回棉袄,“你要拿这件,先拿票号到供销站核准,再按原价补齐布料、棉花和工钱。”
周庆转头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您评评理。”
易中海咳了一声。
“福来,改一下就行,别让年轻人下不来台。”
“他拿错了衣服,和我有没有说实话没有关系。”
周庆指着他。
“我舅舅说了,这件棉袄早晚都是我的。”
肖福来转向掌柜。
“这句话,你听见了。”
掌柜低下头。
“听见了。”
“那就在收据背面写明,登记人是肖福来,票号对应肖福来,周庆持复写单要求领取,裁缝铺没有核对委托手续。”
掌柜脸色发白。
“这会砸了我的招牌。”
“招牌不是我砸的。是你们拿别人的名字登记,又让别人来取衣服。”
周庆一把抓起棉袄。
“我不要定金了,衣服给我。”
“不能给。”
“我再加两块钱。”
“加十块也不能给。”
掌柜看看周庆,又看看易中海,最终拿起钢笔,在收据背面写下说明,盖上铺章。
肖福来逐字看完。
“再补一行,改错登记造成我往返取衣,裁缝铺负责出具说明。”
掌柜咬着牙写完。
肖福来这才付清尾款,接过棉袄。
“以后取衣人不是登记人,必须有委托条。涉及布票和棉花票,先核票号,再交衣服。谁改尺寸,谁签字。”
掌柜连连点头。
“我照办。”
肖福来回到厂里,直接去了工会。
工会干事正拿着后勤采购单。
“六套厨师服,白布衣领、厚围裙和袖套,费用从食堂公用经费里出,已经批了。”
肖福来接过回执。
“衣服归食堂,不归个人。编号、领用人、归还日期和损耗情况,都要登记。”
周德贵从门外经过,听到这话,停下脚步。
“食堂买东西,怎么不先报我?”
“厂办通知已经暂停你的管理权。”肖福来回头,“采购单有工会、后勤和财务三方签字,不需要停职人员批准。”
周德贵盯着那张回执。
“出了问题,谁负责?”
工会干事冷声说道:“按公用经费采购,验收人和保管人分别签字。谁经手,谁负责。”
肖福来把回执夹进文件袋。
“周主任若有意见,可以在意见栏签字。”
周德贵看着钢笔,手指动了几下,最终没有接。
下班回到四合院,刘海中迎面伸手,想摸肖福来的棉袄口袋。
肖福来抬手挡住。
“别碰。”
“我就看看,都是邻居。”
“看可以,摸要先问。”
阎埠贵凑过来。
“这棉袄花了多少钱?用了几尺布?棉花票哪来的?”
“二十七块六,六尺布票,五斤棉花票,单据在我手里。”
“厂里给你发指标了?”
“个人购买,厂办没有给我冬装指标。”
秦淮茹抱着槐花出来。
“福来,你那件旧棉袄还在不在?孩子手脚都冻着,先给槐花改小,等有钱了再还你。”
“旧棉袄可以卖,两块钱,不收布票。”
秦淮茹脸上的笑僵住。
“我给你洗衣服、做饭,抵两块钱行不行?”
“工会介绍的活,按工钱结算。衣服和活不能私下抵。”
“我现在没有两块钱。”
“去工会登记困难补助,材料缺什么就补什么。”
秦淮茹低下头,没有再伸手。
肖福来进屋后,关好门,把现金、票证、肉类和厂办原件全部收进空间,只留下当天要用的工作簿和棉袄。
第二天上午,后勤送来六套厨师服。
老李拿着清单逐件验收。
“肖主任,白布、围裙、袖套一样不少。”
“老李,按编号发放,谁领谁签。破损要交旧件,不能带回家。”
工会干事刚送来领用表,供销社的人便到了食堂门口。
“肖主任,郊区合作社有山货和腊味急着换购,供销社只给两天时间。厂食堂要不要派人去?”
肖福来接过清单,目光落在运输车号上。
那串号码,正是十袋白面失窃当天的运输车号。
供销社的人催道:“肖主任,今天不定,明天这批货就给别的厂了。”
肖福来合上清单。
“去。先把合作社的货单、车号和过磅记录发过来。”
他抬头看向保卫科方向。
“这趟采购,保卫科必须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