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员推开后勤科的门，傻柱跟在后头进来。
他进门就往肖福来办公桌前走，手里攥着那张二食堂的煤块申领单。
“肖科长，天冷了，灶多，八百斤不够烧。”
肖福来抬起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份二食堂就餐人数统计表，推过去。
“上月三百一十人，这月三百零八人，灶数一个没加。”
傻柱低头看了一眼，把单子往前推了推。
“人数是没变，可这月冷得早，煤块烧得快。”
“煤块烧得快慢，跟人数有关，跟天冷没关系。”
肖福来把那张统计表翻过来，背面是二食堂上月的煤块领用记录。
“上月你领了八百斤，这月报一千二，多出来的四百斤，给谁烧？”
傻柱抿了抿嘴，换了个说法。
“多出来的四百斤，我想匀给贾家。”
“贾张氏和棒梗还在学习班，秦淮茹带俩丫头，屋里结冰，缸里连一把煤渣都不剩。”
肖福来提起笔，在申领单上把一千二划掉，改成八百，盖上终审章。
“公家的煤，不认识贾家。”
傻柱手掌按在桌沿上。
“肖福来，你当了科长就不认邻居了？”
“邻居是邻居，公物是公物。”
肖福来把盖好章的单子推回去。
“二食堂按八百斤批，多出来的四百斤，你自己想办法。”
傻柱盯着那张单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就不能通融一回？秦淮茹带俩丫头，冻一宿试试？”
肖福来转过头，冲门边的科员抬了抬下巴。
“登记一笔，二食堂超报四百斤，已核减。”
科员翻开登记簿，提笔写下日期和事由，末尾空出签名栏。
“傻柱，你签个字。”
傻柱攥着单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凭什么让我签？”
“超报留档，再超报一回，班长换人。”
肖福来把笔帽盖上，搁回笔筒里。
傻柱抓起单子，转身往外走，门被他摔得震了两下。
楼下传来推车轮子碾过雪的声音。
秦淮茹推着从刘海中家借来的小推车，停在厂部楼下的台阶边。
她裹紧棉袄，哈了口气暖手，抬头看着二楼后勤科的窗户。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下来，傻柱空着手下楼，面色难看。
秦淮茹迎上去。
“柱子哥，煤呢？”
“没批下来。”
“怎么会？你不是说好一千二吗？”
“肖福来把单子改成八百了，多出来的四百斤，他说公家的煤不认识贾家。”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转身往楼上跑。
肖福来推着自行车从楼梯间下来，秦淮茹拦在台阶中间。
“福来，借一百斤，开春还。”
肖福来把车把往旁边一偏，从她身边绕过去。
“我家的煤我自己烧，开春也不借。”
秦淮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推车出了厂门，又转身追上傻柱。
下午三点，魏青山拎着两瓶二锅头进后勤科。
他把酒搁在肖福来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老战友陈振国，现在是团长，冬训喊苦。”
“兵吃不饱，炊事班做得糙，他想请你去团里交流三天。”
肖福来把那两瓶酒推回去。
“去可以，但有个规矩。”
“你说。”
“不带厂里一两公物，见面礼从我自己工资里出。”
魏青山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陈团长那边不缺你这点礼，他缺的是你这手艺。”
“礼还是得带，空手进营房，规矩不对。”
肖福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记下时间和开销预算。
“三天，我自己出三百块工资，够不够？”
魏青山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较真劲儿，倒是像个当兵的。”
“不过团里炊事班长韩德旺是老兵，已经放话，厂里的厨子来教当兵的做饭，你得有准备。”
“冬训定量也紧，每人每天粗粮多，肉不到一两。”
肖福来合上本子。
“连队伙食定量表，能给我一张吗？”
魏青山从挎包里抽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摊开推过去。
肖福来接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看到肉类定量那一栏，每人每天七钱。
他把表折好揣进兜里。
“够了。”
魏青山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后天早上六点，吉普车在厂门口等你。”
肖福来送他到门口，转身去钳工车间。
车间里，老师傅正在台钳上锉一根轴。
肖福来走到台钳边。
“李师傅，借台钳用一会儿。”
老师傅松开台钳，往旁边让了让。
肖福来从挎包里掏出两根废铁条，是他从自家院里翻出来的旧货。
他把铁条夹在台钳上，拿锉刀把毛刺锉平，又用钢锯锯出卡槽。
两根铁条拼成一副加宽的炉箅子，比普通炉箅子宽出两指。
老师傅凑过来看了看。
“做这个干什么？”
“去部队炊事班，灶大，原配的箅子不够用。”
“剩下的这两截铁条余料，我能要吗？”
肖福来从兜里掏出一毛钱，搁在台钳边。
“照价收回。”
老师傅愣了一下，把钱推回去。
“这点边角料，送你了。”
“不能送。”
肖福来把钱又推过去，提起炉箅子和余料装进挎包。
出了车间，他骑车去供销社。
供销社柜台后头，售货员正在整理货架。
肖福来走到粮油柜台前。
“二十斤富强粉，半斤花椒，二两大料。”
售货员称好粮，又从柜台下头的抽屉里抓出花椒和大料，用油纸包好。
“一共五块三毛二，票拿来。”
肖福来递过粮票和钱，接过油纸包和面袋，扛在肩上。
傍晚回院，阎埠贵正站在门洞里往外张望。
看见肖福来扛着面袋进门，他眼睛一亮，凑上来。
“福来，这是去哪儿买的富强粉？”
“供销社。”
“买这么多，家里吃得完吗？”
“不是家里吃，去部队。”
阎埠贵眼珠转了转。
“去部队？那你能不能帮我带两个军用肉罐头回来？钱以后算。”
肖福来把面袋往肩上扛了扛。
“部队的东西，以后也算不到你头上。”
他推车进了后院，开锁进屋，把面袋挂在梁上的铁钩上。
炉箅子和调料包搁在桌上，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旧帆布，叠好压在炉箅子下头。
第二天清晨，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刘海中拉着刘光天从前院跑出来，把他推到车门边。
“福来，让光天跟你去部队当个帮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