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羽怀里抱着那团灰白色的毛球，走了一路。
毛球在她怀里缩成圆滚滚的一团，尾巴搭在她胳膊上，偶尔耳朵动一下，除此之外安安静静，乖得不像话。苏惊羽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忍不住拿手指戳它的肚皮。毛球被戳了也不恼，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惊蛰走在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那团毛球。她心里的疑问比昨晚更多了。
第一，这只幼崽跟青溪宗镇压的那只凶兽是什么关系？如果是同一只，陆青山手头的法器追踪到的不该是一只幼崽。如果不同，那这只幼崽是从哪来的，成年那只又去了哪里？
第二，陆青山对此事的态度很微妙。昨晚看见幼崽的时候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松完之后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像是有什么话没讲出来。
第三，这幼崽额间的金色月牙，跟她在古籍里见过的某种古兽印记很像，但那只古兽的记载她只在一本残卷上翻到过几行，当时没太留意。
“姐，你在想什么？”苏惊羽凑过来问。
苏惊蛰收回思绪：“想它吃什么。”
“它不是喝奶吗？”
“奶喝完了呢？”
苏惊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毛球，认真想了想：“那就喂它吃饼。”
“它不吃饼。”
“那喂它吃灵果？”
“它吃肉的。”
苏惊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毛球那张圆乎乎的脸，表情变得复杂：“它这么小，能咬得动肉吗？”
苏惊蛰没有回答，因为她也还没完全摸清这只幼崽的底细。
回到住处的时候，陆鸿朗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看见苏惊羽怀里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凑上来仔细看了看，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就是那东西？”陆鸿朗指着毛球，手指头都在抖，“我爹找了这么多天……它就这么点大？”
毛球被他的声音吵醒了，懒洋洋地睁开一条眼缝，看了陆鸿朗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陆鸿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当天下午，陆青山把苏惊蛰请进了书房。他关上门，在桌边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苏姑娘，这东西……恐怕不是我之前追的那只。”
苏惊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陆青山叹了口气：“我追的那只，是成年的，体型比这个大多了。这只幼崽应该是最近才从地底钻出来的，跟那只成年凶兽的关系我还不确定。但不管怎么说，幼崽也是那东西的后代，我先把它带回来养着总没错。”
苏惊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心里清楚，陆青山的话没有说全。但她也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逼得太紧反而不好。她只需要知道这只幼崽暂时没有危险就够了。
“明天的比试，你打算怎么处理？”苏惊蛰问。
陆青山想了想：“按规矩，找到凶兽线索并带回来的弟子，算宗门贡献。鸿朗这次……”
“他带回来的。”苏惊蛰说。
陆青山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着面前这个才六岁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苏宏那句“放心”说得太轻了。
“那明天就按你说的办。”陆青山点头。
第二天清早，青溪宗的演武场上又站满了人。
今天的比试是最后一场，比的是宗门贡献。规则很简单——谁能为宗门解决最要紧的问题，谁就能拿下这一场。陆青山站在台上，把那块玉盘取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诸位弟子，宗门镇压的凶兽近日逃脱，经过这几日的追查，终于有了结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谁找到的，谁带回来的，就按宗门规矩计贡献。”
陆文昌站在人群里，脸色不太好看。他昨天找了一整天，法器上的红光时有时无，折腾到半夜也没锁定位置。今天早上他爹跟他说，让他争取把功劳抢在手里，但怎么抢，他还没想好。
陆青山说完之后，退到了一边。
苏惊蛰从侧边走了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她走到台前，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袋口。
一团灰白色的毛球从布袋里滚出来，落在桌面上，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这是什么东西？一只狗？”
“不对，看额头上那个金色印记，是妖兽幼崽！”
“这就是那只凶兽？不可能吧，这么点大——”
陆文昌盯着桌上那团还在打哈欠的毛球，脸色铁青。他认出了这东西身上那股气息，跟他爹手里那块法器上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陆有德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也变了。他看了看台上的毛球，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陆青山，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惊蛰身上，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苏惊蛰站在桌边，扫了一圈台下的反应，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清：“这只幼崽是昨天在镇东竹林底下找到的，由陆鸿朗师兄带回来的。”
陆鸿朗站在台下，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我作证。”苏惊蛰说。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有几个平时跟陆鸿朗走得近的师弟已经高兴地凑到他身边拍肩膀，陆鸿朗被围在中间，脸上慢慢露出了笑。
陆文昌咬着牙，想说什么，被他爹按住了肩膀。他转头看他爹，陆有德微微摇头。
台上那团毛球睡够了，从桌上翻起来，抖了抖毛，然后顺着桌沿笨拙地往下爬，一骨碌滚到了地上。它爬起来，迈着小短腿穿过人群，一路走到陆鸿朗脚边，蹲下来，仰起脑袋看着他。
陆鸿朗低头，跟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了。
他蹲下来，试探着伸出手，在毛球头顶摸了一下。
毛球没有躲，也没有咬他，而是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指。
台下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