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上，苏惊羽正抱着南宫灵看海。
南宫灵窝在她怀里，小脑袋靠着她的胳膊，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那片翻涌的雷云。苏惊羽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攥着半块肉干慢慢嚼着，肥鸡蹲在她膝盖上打盹，偶尔咕一声。
忽然，苏惊羽嚼肉干的动作停了。
她转头看向礁石后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眯起了眼睛。远处有几个黑点正在快速靠近，越来越清楚，是修士御剑飞行。前面一个拼命跑，后面一群紧追不舍。
苏惊羽站了起来，把南宫灵往旁边一放，让她靠着那块大石头坐好。南宫灵仰头看着她，没说话，只攥住了她的衣角。苏惊羽拍了拍她的手，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走到礁石边缘，站在了离海面最近的那块凸起的石头上。
她拔出了剑。
陈归归打的那柄小剑握在手里，剑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色。肥鸡从她肩上跳下来，落在礁石旁边，翅膀半张着，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点。
最前面跑的那个人一身法袍破得不成样子，左肩和右腿都有伤口，血沿着衣摆往下滴，脸色惨白，但一双眼睛红得吓人。他御剑飞得摇摇晃晃，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后面追着十来个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法袍，袖口绣着三道暗红色的斜纹，一个个杀气腾腾，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跑在前面那个人看见了礁石上的苏惊羽，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浮起了一丝复杂的表情——大概是看到一个小孩站在这里，觉得荒唐又绝望。但他还是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小道友，快走！后面是血煞门的人，杀人不眨眼！”
苏惊羽没动。
她握着剑站在石头上，冲着那个跑过来的人喊了一句：“站住。”
声音不大，但海风把她的小奶音送得很清楚。跑在前面的人愣了一下，后面的追兵也愣了一下。
为首的血煞门修士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柄厚背刀，刀身上还带着没干透的血迹。他扫了一眼苏惊羽，又看了看她腰间那枚莹白色的玉佩，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凶相，嗤笑了一声：“苏家的小娃娃？让开。我们只追前面那个人，跟你没关系。”
苏惊羽看着他，又把剑往前抬了抬：“我说了，站住。”
中年汉子脸上的笑冷了下来。他身后的修士们已经围了上来，一共十二个人，个个杀气腾腾，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中期，领头的那个更是金丹初期。其中一个瘦高个凑到中年汉子耳边嘀咕了一句：“师兄，苏家的人，不好惹吧？”
中年汉子哼了一声：“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把她拨开就是，别伤着就行。苏家那边事后赔个礼，他们不会为这点小事跟我们血煞门翻脸。”
瘦高个点了点头，伸手就要去拨苏惊羽的肩膀。
苏惊羽动了。
她个子矮，站在石头上正好能够到那人的手腕。剑尖一挑，贴着那人的袖口划了一道，布料裂开，皮肉上浮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瘦高个吃痛收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轻慢变成了恼怒。
“小丫头片子——”
苏惊羽没等他说完，已经从石头上跳了起来。她跳得不高，但角度刁钻，直接从瘦高个的胳膊底下钻过去，剑尖顺势往前一送，点在了他握剑的手腕上。瘦高个的剑脱手飞出，掉进了下面的海里。
礁石上安静了一瞬。
中年汉子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盯着苏惊羽手里那柄剑，又盯着她那双平静得不像六七岁孩子的眼睛，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小丫头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一起上。”他沉声道。
十二个人同时动了。
苏惊羽站在礁石上，脚下稳得像钉在石头上一样。她的剑短，个子矮，但每一次出剑的角度都刁钻古怪，专挑对方的手腕、膝盖、肘弯这些地方招呼。她不像她姐那样剑势沉稳，也不像她姐那样一剑一个，她就是灵巧。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一条滑溜的小鱼，十二个人围着她，剑光交错，居然半天没碰到她一片衣角。
那个被追杀的修士站在几步外，看得目瞪口呆。
他叫刘强，是南部一个小世家刘家的子弟。刘家被血煞门盯上，一夜之间族中上百口人死的死散的散，他带着家中秘宝逃出来，被追了三天三夜，本以为今天难逃一死，没想到在这片荒凉的礁石上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拦住了追兵。
而且这个小姑娘，居然一个人跟十二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刘强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苏惊羽又刺倒了一个，那人捂着膝盖跪倒在地，剑脱手摔在礁石上弹了两下。她趁机跳出了包围圈，退到礁石边缘，喘了两口气。十二个人里已经倒了三个，剩下九个围成了一个半圆，脸上没了刚才的嚣张，多了一份凝重。
中年汉子脸色铁青。他不想再拖了，手里厚背刀一横，刀身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灵力，朝苏惊羽劈头砍下。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刀，带着呼啸的刀风，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苏惊羽来不及躲，举剑格挡。
刀剑相交，“铛”的一声脆响。苏惊羽的手臂猛地一沉，整个人往后滑了两步，脚跟已经踩到了礁石边缘，再退一步就是海。她咬着牙没松手，剑身抵着刀身往上顶，小脸憋得通红。但她到底才六岁，筑基初期的修为对金丹初期，差着一大截。
中年汉子狞笑着往下压刀：“小丫头，让开！”
苏惊羽的脚已经在石头上蹭出了两道白痕。她的膝盖开始发颤，但眼睛没有慌。她偏头看了一眼海面，忽然松了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朝中年汉子的脸砸了过去。
是她那块没啃完的肉干。
肉干不大，但上面沾着她手上的汗和油，正好糊在中年汉子的右眼上。中年汉子本能地闭眼偏头，刀上的力道松了一瞬。就这一瞬，苏惊羽把剑抽出来，身子往下一矮，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回手一剑刺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中年汉子痛叫一声，厚背刀脱手飞出，砸在礁石上弹了两下，落进了海里。
礁石上又一次安静了。
剩下的血煞门修士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动。中年汉子捂着流血的手腕，盯着苏惊羽的眼神里终于有了忌惮。
苏惊羽退回礁石中央，站在卫长澜面前，剑尖朝下，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她把嘴角的血丝蹭掉了——刚才那一刀震得她牙龈出了点血——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些人，奶声奶气但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我说了，站住。”
海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她身后那块大石头旁边，南宫灵裹着她的外袍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肥鸡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那群人咕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