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朝石室外面走。南宫策叫住了她，指着地上那一大片东西：“苏姑娘，这些你收下。”
苏惊蛰看了一眼满地的东西，摇了摇头：“不用。你给的报酬已经够了。”
苏惊蛰拍了拍地面：“我刚才修阵法，南宫家主给了我报酬。一笔灵石，数目不小。所以我不是白干，你也不用谢我。明白吗？”
“明白了。”塔灵的声音里带着恍然，像是解开了一道难题，“所以你是拿钱办事，跟我没关系。”
“对。”
“那好吧。”塔灵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语气里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南宫策在旁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他转头看了苏惊蛰一眼，目光里的感激比刚才更重了几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怕苏惊蛰点个头，把刚诞生的塔灵拐走了。历练塔生出了灵识，这件事对南宫家的意义太大了。以后的历练可以更灵活、更有针对性，弟子的成长速度会提升一大截。要是塔灵跟人跑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这些东西放在塔里也用不上。”南宫策说得诚恳，“弟子们闯关成功后不拿走的，塔灵就收起来了。累积了这么多年，堆在这里也是堆着。你收下，就当是塔灵的一点心意。”
“对对对，送你的！”塔灵在后面帮腔，“我攒了好久的！”
苏惊蛰还在犹豫。旁边的大长老忽然开口了，语气比南宫策还着急：“苏姑娘，你就收下吧。你不收，塔灵心里过不去。刚诞生的灵识，情绪不稳定，容易出问题。”
二长老也接话：“是啊是啊，你就当帮我们哄哄它。它高兴了，以后教起来也顺当。”
苏惊蛰看了两位长老一眼。两位老人家的表情写满了“求你了，收下吧”，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她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塔灵虽然没说话，但地面上的纹路一直在微微发亮，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苏惊蛰沉默了两息，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瓶丹药，又捡了一块矿石，然后站起来：“我拿两样，剩下的你们收回去。”
“那怎么行！”大长老急了。
“那面镜子。”苏惊蛰指了指角落里一面灰扑扑的圆镜，“那个我收下了。其余的，你们留着给你们的弟子用。”
南宫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下。那面镜子是挂在塔身外面的那面乾坤八卦镜，老祖宗留下来的，一直挂在外面当装饰用。他不太懂得这镜子的用处，只知道年代很久了，但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它。他走过去把镜子拿起来，掂了掂，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个？”他有点不确定，“这面镜子挂在外面好几百年了，我们都没动过。”
苏惊蛰点头：“就它。”
南宫策把镜子递给她，又坚持让她把地上那些东西挑一些带走。苏惊蛰最后只多拿了几瓶丹药和两块矿石，剩下的让长老们收了回去。
她拿着那面镜子出了塔。南宫灵跟在她旁边，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塔灵好可爱，说以后要天天去找它玩，说早知道塔里有灵识，她以前闯关的时候就不骂塔了。
走到塔外，苏惊羽正蹲在石阶上吃桂花糕，旁边放着一袋新买的酥饼。她看见苏惊蛰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镜子，问了一句：“修好了？”
“修好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一面镜子。”
苏惊羽凑过来看了一眼，灰扑扑的，没什么特别。她失去了兴趣，把桂酥饼吃完，转头问刘强下一顿吃什么。
青眠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一道青影闪过，已经落在了苏惊蛰肩膀上。它拿脑袋蹭了蹭苏惊蛰的脸，然后开口：“惊蛰，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直没找到机会——”
苏惊蛰偏头看着它：“你想说你要继续留在南宫家？”
青眠的尾巴咻地竖了起来，圆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
“你在这里待了十年，南宫灵的信里每次提到你，都写‘青眠今天又吃了什么’，‘青眠今天在院子里晒太阳了’，‘青眠今天追着我满院子跑了’。”苏惊蛰语气平平的说着，“你在这里过得比在苏家舒服多了。”
青眠的尾巴耷拉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她的脖子：“也不是……就是这里雷多。吃习惯了。”
苏惊蛰把青眠从肩上抱下来，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她低头看着玄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问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玄霆的尾巴有规律地甩了两下，“这里雷多，吃习惯了。而且灵儿还小，我看着她长大比较放心。”它顿了顿，补了一句心里话，“等我恢复到能和你并肩作战的那天，我就回去找你。”
苏惊蛰笑了一下。这个结果她其实早就猜到了。说是来接青眠，实际上是来确认它自己的想法。青眠和南宫家有缘，跟南宫灵更有缘。它在这里待了十年，从南宫灵还是个小病秧子的时候就开始守着她，守到她长成现在这个能跑能跳能闯历练塔的姑娘。苏惊蛰尊重它的选择。她跟小伙伴们的相处从来都是这样，关系亲密不代表要时刻绑在一起，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但心从没分开过。需要彼此的时候，不管隔多远都会赶到对方身边。
苏惊蛰摸着它的脑袋：“行。你想留就留吧，这里雷系能量充裕，对你进阶确实好。
青眠高兴地甩了甩尾巴，又蹭了两下她的脸才安分下来。银霄蹲在苏惊蛰另一侧肩膀上，睁开一只眼看了青眠一眼，没说话，又把眼闭上了。
苏惊蛰把手里那面镜子收进储物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历练塔。九层石塔在夕阳下静静矗立着，檐角的铜铃轻轻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