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深，但落地的瞬间，三个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张杰双脚着地的时候，膝盖猛地一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旁边的石壁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的灵力还在，运转也顺畅，但整个人像是背了一袋沙子，手脚沉重了不少。他试着跳了一下，高度只有平时的三成。
沈寒舟也感觉到了。他的脸色比张杰还难看，因为他刚才想运转灵力探查周围的时候，发现灵力流转的速度慢了一大截。他看了苏惊蛰一眼，苏惊蛰正站在前面，背影看不出什么异常。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脚步稳当，跟外面没什么区别。张杰跟在她旁边，步子也正常。苏惊羽走在最后面，护着他，动作和在外面一样利落。
“你们怎么没事？”张杰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是体修。”苏惊蛰头也不回，“不用灵力也能走。”
张杰张了张嘴。体修。他想起当年被苏惊蛰和苏惊羽姐妹俩按在地上打的时候，就觉得这家人不对劲。现在终于明白了，人家根本就没用多少灵力，光靠肉身就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他又活动了一下自己沉重的胳膊，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柔弱无助的凡人。他终于明白苏惊蛰进通道之前说的那句“你们马上就要变成弱鸡了”是什么意思了。他现在确实柔弱无助，而且很弱，而且像只鸡。
四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很窄，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是低矮的岩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沉甸甸的味道。走了约莫百步，通道尽头出现了亮光。他们走出去，站在了一片开阔的地带。
头顶的天是暗沉的，泛着一种奇怪的幽蓝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遍。前方是一片破败的城池，城墙残缺不全，房屋东倒西歪，街巷里积着厚厚的灰土。整个城池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让人心里发闷的气息，不浓，但无处不在。
张杰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这味道……有点像栖龙峡谷。但比那边重。”
栖龙峡谷是上古大战的战场遗址之一，仙盟每年都会组织修士去那里感受魔气，免得以后真遇到魔族的时候认不出来。张杰跟他爹去过一次，记得那股味道。
“这里更浓。”苏惊蛰说。
沈寒舟没有说话。他的两只异色眼睛扫视着周围的街道，目光在那些断壁残垣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找什么。他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
苏惊羽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搭着沈寒舟的肩膀。苏惊蛰刚才说了，让他护着沈寒舟。他虽然对沈寒舟不熟，但姐姐的话，他听。
四个人沿着破败的街道往里走。路过一些街角的时候，能看到用碎石堆成的简易坟堆，坟堆上插着断剑或者木牌。木牌上的字早就看不清了，断剑也锈成了铁疙瘩。但那些坟堆排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有人用心收殓过的。
沈寒舟在这些坟堆前停了两次。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断剑的插法，又看了看坟堆的形状，没说什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苏惊蛰忽然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前方。张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愣了一下。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有九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伸向头顶的幽蓝色苍穹。石柱上缠着粗大的锁链，锁链一直延伸到苍穹深处，消失在那些暗沉的云层里。石柱围成的圆圈中间，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深处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那是什么？”张杰看着那些石柱和石台，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
“阵引台。”苏惊蛰说，“有人在用这个地方布置一道通道。石台是阵眼，石柱和锁链是通道的延伸。那道通道还没完全打开，但已经在运转了。”
张杰倒吸了一口气。他又看了那些石柱一眼，才发现那些锁链上面确实有很淡的灵力流动，从石台出发，沿着锁链往苍穹深处蔓延，消失在云层里。那个方向，正好是深渊上方。
“有人从深渊抽取能量。”苏惊蛰的语气很平淡，“把抽取到的能量储存在这个阵引台里，等储存到一定程度，通道就会打开。通道那头连的是哪里，暂时看不出来。”
沈寒舟的脸色变了：“我师父在这里失踪，跟这个通道有关系？”
“有可能。”苏惊蛰没有把话说死。
就在这个时候，苏惊蛰右手边的一堵断墙后面闪出了一道黑影。那东西速度极快，贴着地面蹿出来，朝张杰的方向扑了过去。张杰下意识想拔剑，但手按在剑柄上的时候才发现，剑比平时沉了不少。他猛地一拔，剑只出来了一半，卡住了。
那道黑影扑到半空中的时候，苏惊蛰的剑已经到了。剑光一闪，那道黑影被从中劈开，两半身体摔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化作两团黑色的雾气，散进了空气里。
张杰愣愣地看着那两团黑雾消散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拔了一半的剑，咽了口唾沫。
“那东西是什么？”他问。
苏惊蛰把剑收回鞘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痕迹。那东西没有留下尸体，也没有血迹，只在地面上留了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深渊里渗出来的东西。”苏惊蛰说，“没有实体，靠魔气凝结成形。灵力运转不畅的人，反应会慢，很容易被它扑到。扑到之后它就会钻进体内，从里往外啃。”
张杰的后背升起了一层冷汗。他刚才的反应确实慢了，如果没有苏惊蛰，那东西已经扑到他脸上了。
苏惊羽从旁边凑过来，看了看地上那点灰白色的粉末，又看了看陆明羽那张发白的脸，评价了一句：“他现在确实挺弱的。”
张杰瞪了她一眼，但没反驳。
沈寒舟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那个被劈开的黑影消失的位置，低头看了很久。他抬头看向前方那座阵引台，又看了看石柱上的锁链，声音有些哑：“我师父……是不是被这些东西困住了？”
苏惊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阵引台周围的广场上，地面上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有微弱的红光在流动。那些红光从石台出发，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了整片广场。
“有可能。”她说，“但我们得先找到他。跟紧我，别离太远。这个地方比外面危险。”
她把剑重新拔出来，走在了最前面，张杰走在她旁边。苏惊羽护着沈寒舟快步追上苏惊蛰，走在她侧后方，手按着剑柄，紧张地左右张望。
银霄从苏惊蛰的肩上飞起来，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她肩上。它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地方不对劲。空气里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苏惊蛰点了一下头。她感觉到了。那股注视的目光从他们进入这片城池之后就有了，淡淡的，若有若无，一直跟在周围，像有人躲在暗处，安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