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口已经等着五个外门弟子了，是临海宗负责采买的这一支小队。他们今天专门跑了一趟外面，把一批新买的灵兔苗运回来。灵兔苗很小，拳头大，毛茸茸的，挤在几只特制的大笼子里，叽叽咕咕地叫。五个弟子一路小心护着，生怕颠着碰着。到了山门口，跟来接应的两个外门弟子碰了头，双方一边核对数目一边在文书上签字，一切正常。
苏惊羽站在旁边看那些小兔子，蹲下来，伸手戳了戳笼子里一只最胖的，那兔子缩成一团，往角落里躲，他收回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就在交接快结束的时候，天上忽然落下来十几个修士。
白衣白靴，头上绑着白色的发带，背上背着乐器，连乐器匣子都是白底描银的。十几个白衣修士齐刷刷落在地上，风吹起衣摆，看着倒确实有几分仙气，只是那仙气里透着一股装模作样的味道。
苏惊羽看着他们，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些人是不是刚从哪家办白事回来？
他旁边那个来接应的外门弟子脸色变了，低声说了一句：“无弦宗的人。”
苏惊羽问：“跟你们什么关系？”
“对头。”那弟子说得简短，手已经按上传音玉简，低声给宗门里传了信。
无弦宗和临海宗的关系，说“不太好”是客气了。无弦宗是近几十年新冒头的宗门，规模扩得快，势头也猛。他们给自己取名“无弦宗”，就是冲着临海宗来的。
山门守着的几个弟子也围了过来，站在苏寒枫和那几个外门弟子前面。为首的无弦宗弟子扫了一圈临海宗的人，嘴角一挑，甩了甩额前那一缕特意留出来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挑衅：“无弦宗前来拜访，请临海宗不吝赐教。”
守门的临海宗弟子队长上前一步，语气冷淡：“没空。请回。”
他其实想说“没空快滚”，但到底忍住了。
那无弦宗弟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里带着嘲讽：“怎么？临海宗是怕了？”
那队长深吸一口气，没忍住，骂了一句：“怕你个头！我们宗里最近有贵客，忙着呢，没工夫揍你们！快走！”
无弦宗弟子脸上的笑僵了。他没想到临海宗的人说话这么不客气。临海宗的弟子一向讲风度，今天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
苏惊羽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骂人的无弦宗宗弟子挺对他胃口。
无弦宗那弟子脸色沉下来，冷声道：“我们无弦宗好心上门的，临海宗却出言侮辱，这笔账，我们记下了。”他话说完，手抬起来，拨了一下背上的琵琶。那琵琶通体雪白，拨出来的声音却尖利刺耳，一道音波朝苏惊羽这个方向扫过来，不偏不倚打在了旁边一只灵兔笼子上。
笼子被音波击中，竹条崩断，笼门弹开。里面几十只小灵兔受了惊，从破口处涌出来，雪白的一团一团，满地乱窜，叽叽咕咕地叫成一片。
苏惊羽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些到处乱跑的小兔子，整个人僵住了。
无弦宗那几个弟子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兔子？你们临海宗到底是音修还是养兔子的？”
“这么多兔子，满地乱跑，也太好笑了！”
“临海宗以后改名叫临海兔宗算了！”
十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拿手指着满地乱窜的兔子，乐得直不起腰。
苏惊羽的脸黑了。那种黑不是生气的黑，是沉下去的黑，像水面结了冰，下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低头看着那些被吓得到处跑的小兔子，一只一只数过去，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那群还在笑的万音宗弟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的：“很好笑？”
无弦宗弟子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变化，有人还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当然好笑，满地兔子，谁看了不笑？”
苏惊羽没再说话。
苏惊羽动了。
她没掏笛子，也没拔剑。她只是把肩上那只肥鸡往旁边石头上一放，然后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得不大，但落地的时候脚底的石板裂了一条缝。周鸣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从脸边刮过去，再睁眼的时候，苏惊羽已经站在了那个白衣首领面前，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那首领比她高一个头，被她提着领子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你刚才笑什么？”苏惊羽问。
那首领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苏惊羽已经把他往旁边一甩。他飞出去三步，撞在身后两个同门身上，三个人一起滚在地上。剩下十几个白衣弟子愣了一息，然后同时动了。有人拔乐器，有人往后退，有人伸手去摸腰间的法器。
苏惊羽没给他们机会。
她往前走了一步，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被踩断的竹条，拿在手里掂了掂。第一个冲上来的白衣弟子举着玉笛朝她戳过来，她侧身让过，竹条往那人的手腕上一敲，玉笛脱手飞出去，掉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第二个弟子从侧面扑过来，苏惊羽抬腿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那人腿一软跪了下去。第三个、第四个一起上，苏惊羽往前一冲，竹条左右开弓，啪啪两声，两个人捂着胳膊退开了。
她没用剑，没用灵力，就用一根竹条和一双拳头，在十几个白衣弟子中间穿了一圈。每一下都打在关节和手腕上，疼，但不伤人筋骨。周鸣站在旁边看得嘴巴越来越张，最后干脆把嘴闭上了，因为张着太累。
肥鸡蹲在石头上，脖子一伸一缩地看着这一幕，咕咕咕地叫，像是在数数。银霄从山门框上飞下来，落在肥鸡旁边，低头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看苏惊羽，小银翅膀收拢着，浅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看了一会儿，它偏过头，对着肥鸡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今天没拿笛子，这群人运气好。”
肥鸡咕了一声，像是在说“拿笛子他们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