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走远了，老板才苦笑着朝苏惊蛰他们赔不是：“客人别见怪。灵灵姑娘以前不这样的，她性子挺好的，懂礼数，平时来寄卖东西都客客气气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兴许是跟二王子闹别扭了吧……”
苏惊蛰摆了摆手表示不碍事，又让老板把店里其他东西拿出来看看。老板巴不得，赶紧从柜台底下搬出几个大盒子。盒子里装的是宝珠族老家的特产矿石，成色一般，比不上考核奖励里那种级别，但胜在别处买不着。旁边还摆着几串珍珠项链、红珊瑚手串，打磨得很精细。
银霄对这些没兴趣，但对那几颗圆润的珍珠产生了极大的热情。它扑棱着飞过去，两只爪子抱住一颗最大的珍珠，死活不撒手，还拿脑袋去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活像见了猫薄荷的猫。
苏惊蛰拎着它后颈皮把它拽回来：“别丢人。”
银霄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啾啾”抗议，一副“那颗珍珠它先动的手”的委屈样。
苏惊蛰挑了几条项链和两串手串，打算带回去送人。从铺子里出来，没走多远就碰见了苏惊羽和刘强。两个人坐在路边一个小吃摊上，面前摆了七八个盘子，全是不同口味的海鲜。老板正颠着锅，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显然今天这俩大主顾他巴结都来不及。苏惊羽看见苏惊蛰，举起筷子朝她晃了晃，嘴里还叼着半节鱿鱼须，意思是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银霄一看“吃”，瞬间忘了珍珠，从苏惊蛰肩上弹射起步，直奔苏惊羽手里的鱿鱼须，半空中翅膀扇得跟螺旋桨似的，差点把旁边桌的茶壶掀翻。
苏惊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它：“中午去云海楼吃。”
银霄在她手里疯狂扭动，用翅膀拍她的手背，意思很明确：你拦我吃虾，我跟你不共戴天。
苏惊蛰没理它，把它往肩上一丢，带着张杰和沈寒舟继续走了。银霄趴在肩上，气鼓鼓地拿喙啄她的发带泄愤，啄一下还回头瞪一眼苏惊羽，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云海楼是苏惊蛰打听来的，灵城最大的酒楼，据说味道顶好。三个人慢悠悠地逛过去，走到一条街的拐角处，忽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声音耳熟，正是刚才在铺子里瞪他们的那个姑娘。
她正在跟一个男子争执。那男子声音温和，语速不急不缓，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父王没有强制族人都跟人族组队，愿意的自己报名，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苏惊蛰三个人站在拐角这边，听得很清楚。
银霄本来在啄发带，听见人吵架，立刻竖起了耳朵，连啄都忘了，脑袋从左扭到右，又从右扭到左，活像个现场吃瓜的观众。
那男子是珠鳞族的二王子，叫涂云澈。今年刚成年，据说资质在族里算上乘的。那个姑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都不赞同这个法令，那你还要跟人族组队？你是不是打算跟人族结道侣？”
涂云澈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灵灵，你知道的，灵城在三座海城里最弱，我们的地盘还在缩。我身为王子，有责任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组队不代表就要结……”
灵灵根本不听他说完：“你别跟我扯这些！你能不能什么都不管，就我们俩自己过？”
涂云澈沉默了一息，语气还是那么温和：“灵灵，我是王子，我不能只想着自己。”
灵灵的声音尖了起来：“那你就要卖身求荣？为了壮大你们珠鳞族，你连自己都卖了？”
张杰和沈寒舟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银霄的反应更绝——它从苏惊蛰肩上跳到了路边的墙头上，一脚踩滑，差点摔个嘴啃泥，扑腾着稳住身形后，居然学着灵犀的腔调扯着嗓子“啾啾”叫了两声，那音调居然还模仿了个七八成像，活脱脱一只鸟界模仿秀冠军。
苏寒舟差点笑出声，捂着嘴肩膀直抖。
苏惊蛰没出声，就站在那里听着。
涂云澈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但灵灵已经不想听了，撂下一句“我成全你”就跑了，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没了。
涂云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追。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转过街角，正好对上苏惊蛰三个人以及一只鸟。
银霄一看见他，立刻闭嘴，两只爪子并拢，脑袋一歪，装出一副我只是只无辜的小鸟的表情。
张杰和沈寒舟眼睛都亮了。刚才那出戏的男主角，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两个人把他从头打量到脚，目光热烈得能在他衣服上烧出两个洞来。
涂云澈看见他们，脸上没有尴尬，反倒大大方方地拱了拱手，微笑道：“几位是人族修士吧？欢迎来灵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街上的卫兵就行。”
苏惊蛰回了一礼：“多谢。”
涂云澈点了点头，走了。
张杰等他走远了，才开口：“所以那个灵灵一听说我们是来参加考核的人族，就翻脸不卖珠子了。因为她觉得她的心上鱼要抛弃她，跟人族结道侣去了？”
沈寒舟接话：“看样子是。这脑回路，九曲十八弯都没她弯。”
银霄在墙头上了一声，表示赞同，还用力点了点头，
苏惊蛰看着涂云澈走远的背影，说了一句：“这个人不简单。”
张杰回头看她：“怎么说？”
“被当街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该打招呼打招呼，该笑就笑。要么是脾气好到没脾气，要么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要什么。”
苏惊蛰收回目光，“走吧，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