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舟、張杰、劉強，三人的隊友清一色都是珠鱗族的女修。
甦驚蟄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這次來參加考核的珠鱗族修士約莫三十來號人，可接了委托、跟人族組了隊的，還不到一半。也就是說，只有小半珠鱗族有隊友傍身。她還留意到一個細節——有隊友的珠鱗族修士，修為普遍比落單的強出一截。看來珠鱗族的王，也在挑人。
所有人到靈城東門集合。東門面朝海，門外就是碼頭，停著大大小小十幾艘飛舟。最顯眼的一艘個頭中等，船身上刻著寶珠族王室的徽記，通體銀白，船頭還雕了個碩大的魚頭，金鱗紋路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甦驚蟄看了那個魚頭雕飾一眼，覺得審美這東西真是各花入各眼。
珠鱗族的修士引著眾人依次登舟。甦驚蟄暗自打量，帶隊的珠鱗族修士修為不過元嬰——珠鱗族整體實力，確實不高。
涂雲澈與甦驚蟄前後腳上了飛舟。他溫聲開口，語氣很自然，不卑不亢，純粹是介紹︰我們現在去我族的原居地，考核便在那里舉行。那是一座海島，氣候宜人，溫泉眾多，泡一泡能解乏，對經絡有滋養之效。甦醫師到時候可以試試。
甦驚蟄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靈靈站在不遠處的甲板上，將涂雲澈與甦驚蟄說話的一幕盡收眼底，臉色沉了沉，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就開始套近乎了。
甦驚羽低頭看了看手腕上新戴的環——一只深藍色的手環，每個組隊的人都發了一個，用來定位隊友。離得近了便亮，遠了便暗。她瞥了一眼靈靈的方向，手環正泛著微光，說明人就在附近。她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拉下來蓋住手環，徑自走到船尾人少的地方，趴在欄桿上望海。
劉強跟在她身後，身後還綴著他那組的珠鱗族女修。那女修叫阿珠，話極少，安安靜靜地跟著，不多嘴也不多事。
甦驚羽趴在欄桿上往下瞧，忽然轉頭問劉強︰能釣魚嗎？
劉強扭頭問阿珠︰能釣不？
阿珠點頭︰能。不過飛舟速度不慢，現在甩竿下去，全看運氣了。
試試。甦驚羽來了興致。劉強從儲物袋里翻出三根魚竿，遞了一根給阿珠。三人便在船尾尋了位置，甩竿入水，蹲在那兒等魚上鉤。
銀霄蹲在甦驚蟄肩頭，瞥了一眼船尾那三道蹲著的背影，小聲道︰你妹妹釣魚去了。
甦驚蟄沒回頭，淡淡回了句︰讓她釣。
肥雞從甦驚羽那邊溜達回來，蹲在甦驚蟄腳邊，仰頭咕了一聲。銀霄低頭看它︰你沒跟著釣？肥雞把腦袋一扭，咕咕兩聲，像是在說——我又不會釣，湊什麼熱鬧。
甦驚蟄立在船頭，涂雲澈站在她身側，正給她講這片海域的格局。東海分三大海域，珠鱗族、鮫人族、墨鱗族各據一方，中間夾著些無主海域，水流湍急，海獸凶悍，幾族都不願染指。說到珠鱗族的海域時，涂雲澈語氣沉了幾分——珠鱗族的地盤這些年一直在縮水，鮫人族和墨鱗族兩頭擠，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他父王想靠跟人族結親來拉攏外援，可這條路到底走不走得通，他自己心里也沒底。
涂雲澈忽然轉頭望向遠處，眉頭微蹙︰有颶風。甦醫師，失陪片刻，我去找船長。
甦驚蟄抬眼看天——一碧如洗，風平浪靜，她什麼異樣也感覺不到。珠鱗族大約有自己的法子感知海況。
過了小半個時辰，飛舟外罩上一層透明光罩，整艘船沉入水下。海面上狂風大浪翻涌，海面下卻安穩得多。甦驚羽抬頭望著頭頂的光罩，能透過那層屏障隱約看見外面的浪頭翻滾。她琢磨著回去得找師公把自家飛舟也改一改，加上潛水功能，以後出海方便。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根魚竿，魚線垂在水里，浮標在光罩內輕輕晃蕩。她轉頭問劉強︰這樣還能釣到？劉強也不確定，兩人便繼續蹲著等。
銀霄蹲在甦驚蟄肩上，看著船尾那三個蹲著的人，道︰她們還挺認真的。肥雞從甦驚蟄腳邊站起來，撲稜兩下翅膀，顛顛地跑回船尾去了。銀霄低頭看它跑遠的背影，又補了一句︰它去湊熱鬧了。
颶風過後，飛舟浮出水面繼續航行。
兩日後，甦驚羽正釣著一條大魚，剛把竿往上提，飛舟猛地一頓——那條魚一甩尾巴脫了鉤，跑了。甦驚羽的臉黑了一瞬，抬頭望向船頭方向。
甦驚蟄站在船頭，目光落在前方攔路的一艘大飛舟上。那艘船比珠鱗族這艘大了一圈，船身上鏨著鮫人族的徽章，是從海里直接升上來的，恰好擋在航線上，像早就算準了位置，就在這兒等著他們。
涂雲澈臉色沉了下去，低聲道︰鮫人族王室的船。
甦驚蟄問︰來者不善？沖著這次考核來的？怕你們跟人族走得近了？
涂雲澈轉頭看她，大約是沒料到她說話這般直白，頓了一息，點了點頭︰應是如此。但他們不會直接動手，我去處理。說罷便要往前走。
甦驚蟄叫住了他︰我能幫你解決。但是——
她頓了頓，嘴角微挑。
要加錢。
涂雲澈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一種哭笑不得的復雜。他大概頭一回遇到有人在這種場合跟他談價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