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我在旧城收神明- 第10章 抢亲队-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章 抢亲队
    新城商业水街白天叫水街。

    夜里,它更像一条被灯带缝起来的河。

    两边是餐饮店、文创铺、拍照点和还没撤掉的开业花篮。水廊从中间穿过,浅水反着霓虹。原本这里该有游客、外卖员、店员和巡逻保安。

    陆沉他们赶到时,人都在往外跑。

    不是全跑得掉。

    一个卖糖水的摊主把锅都忘在炉子上,热糖浆沿着锅沿往外冒,甜味和水腥味混在一起。穿汉服拍照的女孩拎着裙摆往出口挤,裙角被地上的红水粘住,同行的男生蹲下去扯,越扯越像在撕一张湿透的婚书。保安拿着喇叭喊“不要拥挤”,喇叭里却断断续续放出唢呐声,急得他直接把电池抠了。

    水街入口的电子牌变成了红底金字:

    良辰将近。

    宾客请留步。

    几个年轻游客被困在自拍桥上,手机举在手里,屏幕里还停着刚生成的纸婚照。照片上,她们穿着红嫁衣,身后站着一排没有脸的伴娘。

    现实里,桥栏外真的站着一排纸人。

    纸人穿粉红短褂,手里捧着红布。

    它们没有脸,却同时朝桥上几个女孩侧了侧头。

    “伴娘已到。”

    “请新娘上轿。”

    韩麒带着民警冲过去。

    桥面忽然变长。

    明明只有十几米的自拍桥,一下拉成看不见尽头的湿石桥。桥下浅水变黑,水里漂着一张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都在笑。

    笑着笑着,红盖头就落了下来。

    周令仪蹲在入口台阶上,接入水街投屏系统。

    “二维码源头在中心广场。”

    她声音很快。

    “AR 滤镜、商场投屏、停车场小程序,全被串起来了。有人提前布了现场局域服务器。”

    许照微问:“秦舟?”

    “大概率。”

    周令仪把一张日志放大。

    设备名:

    umbrella-node-07。

    韩麒看了一眼。

    “黑伞。”

    陆沉望向水街深处。

    中心广场有一座临时舞台,本来用于周末水幕秀。现在水幕亮着,投出来的不是广告,而是一封巨大的婚书。

    新娘名单不断滚动。

    陈思萌。

    李婉。

    周小雅。

    赵雨晴。

    还有更多名字。

    每刷新一次,桥上的纸人就往前一步。

    白瓷脸色越来越白。

    “她们不是都在桥上。”

    “还有谁?”

    “看过照片的人。”

    她指向两边店铺。

    有店员站在门口发抖。

    她们没有上传照片,只是在店里看了投屏。可胸前工牌上的名字开始渗红,像被人用水笔描了一遍。

    林抱朴骂了一声。

    “看热闹也算参与。”

    陆沉想起温既白录音里的话。

    参与才是。

    这一次,参与不需要签字。

    不需要拜堂。

    只要扫码、上传、观看、转发,名字就可能被拉进名单。

    孟母也跟来了。

    女民警拦不住,只能紧紧跟着她。

    孟母看着水幕上滚动的名字,忽然转身冲向围观人群。

    “别拍了!”

    她嗓子都喊破。

    “你们别拍了!”

    有人已经吓得收手机。

    也有人慌乱中还举着镜头。

    下一秒,那人的手机屏幕里出现一只纸手。

    纸手从画面深处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男人尖叫。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裂开,裂纹里渗出红水。

    韩麒冲过去把人拖开。

    “全部关机!不要拍照,不要扫码,不要看投屏!”

    声音在水街里回荡。

    水幕上的婚书却同步浮出另一行字:

    宾客噤声。

    抢亲继续。

    纸人队伍动了。

    它们分成两拨。

    一拨上桥,去拉那几个被标成新娘的游客。

    另一拨走向店铺,把胸牌渗红的店员往水边推。

    陆沉提起黑马灯。

    灯火照到纸人身上,纸人动作一顿。

    但没有退。

    它们手里的红布展开,红布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有些名字清楚。

    有些只有半个字。

    有些是网名。

    周令仪咬牙。

    “它把平台昵称也当名字抓。”

    许照微说:“名不完整,应该还能抢回来。”

    “怎么抢?”

    陆沉看着红布。

    “让她们自己把名字说回来。”

    “再让身边的人说一件现实里只有他们知道的事。别让照片和网名替她们认关系。”

    韩麒立刻反应过来。

    “所有人听我说!”

    他站上台阶,举起警官证。

    “被困人员,先说自己的真实姓名,再说你今天和谁来的、做什么来的!同伴叫她平时的名字,店员拿工牌和排班作证。不要说网名,不要说新娘!”

    第一个女孩哭得发抖。

    “我叫陈思萌!我和李婉来拍毕业照,票在我口袋里!”

    她说完,桥上红布里的“陈思萌”三个字抖了一下。

    旁边的李婉哭着接上:“她叫陈思萌,今天是我拉她来拍照的!”许照微立刻让民警把两人的话和门票一起记录。

    白瓷抱着旧木梳,跟着小声念了一遍。

    木梳断齿亮了一下。

    纸人抓向陈思萌的手缩回半寸。

    第二个女孩哭着报。

    第三个店员也报。

    一时间,水街上到处都是人报名字的声音。

    真实姓名。

    同行的人。

    来水街的理由。

    工牌和排班。

    很乱。

    很不整齐。

    一点也不像仪式。

    有个店员吓得只会说“我姓周”,同班同事立刻把她的工牌翻过来,念出她今天的排班和负责的柜台。一个戴眼镜的游客原本只会哭,孟母冲过去抓住她肩膀,一字一句教她说:“我是活人,我叫自己的名字。”女民警把名字、同伴和排班写在外卖纸袋背面,写满一面就翻过去继续写。

    这些声音挤在一起,很土,很笨,也很慢。

    可每多一个真实信息,水里那条红线就要松一点。

    但红布上的名字开始被现实信息扯住。

    纸人动作变慢。

    林抱朴看得愣了一下。

    “这也行?”

    陆沉说:“婚书要改关系,现实关系就把人往回拉。”

    许照微抬头看他。

    “你这次倒是学得快。”

    “城隍庙补的课。”

    水幕忽然震动。

    中心广场的投屏上,出现一把黑伞。

    黑伞下站着一个人。

    秦舟。

    他比城隍庙那夜瘦很多,脸色灰白,像很久没睡。雨伞明明撑在室内,伞面却一直滴水。

    韩麒立刻示意警员包过去。

    秦舟抬头,看向摄像头。

    “别过来。”

    他抬起手。

    手腕上缠着红线。

    红线另一端连进水幕。

    “我一断,名单就全进河。”

    韩麒停住。

    “秦舟,放下设备,配合调查。”

    秦舟笑了一下。

    “韩警官,你们调查得越快,样本越完整。”

    陆沉走到水幕前。

    “温既白让你这么说?”

    秦舟眼皮跳了一下。

    “温老师说,你一定会试着把所有事变成证据。”

    “那你呢?”

    秦舟没有回答。

    他看向桥上被困的女孩,又看向水街两侧报名字的人。

    “我只是协助。”

    孟母忽然冲到水幕前。

    “协助什么?”

    她指着滚动名单。

    “协助把别人女儿写成新娘?”

    秦舟避开她的眼神。

    水幕上的红线忽然绷紧。

    纸人再次往前。

    周令仪喊:“他在拖时间!本地服务器还有三分钟自动同步!”

    “同步去哪?”

    “不知道。可能外网,可能夜域账。”

    韩麒说:“断电。”

    周令仪摇头。

    “断电会触发离线写入。”

    陆沉看向中心广场后台。

    那里有一扇设备间门。

    门缝正在往外渗水。

    门债在提醒他。

    门后有路。

    也有账。

    林抱朴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别又开门。”

    陆沉说:“不开。”

    他把黑马灯递给白瓷。

    “照桥。”

    白瓷愣住。

    “你呢?”

    “走过去。”

    陆沉朝设备间门走去。

    每一步,门缝里的水都往外退一寸。

    它认得他。

    也等着他。

    秦舟在水幕里盯着他。

    “陆沉,你不能什么门都不开。”

    陆沉没有停。

    “我不开门。”

    他抬脚踹上设备间门。

    “我砸锁。”

    门锁应声裂开。

    现实里的锁坏了。

    夜域里的门缝僵住。

    韩麒几乎同时冲上来,和他一起撞开门。

    设备间里,服务器架上绑着一把黑伞。

    伞柄缠满红线。

    红线接着路由器、投屏主机、扫码牌和一只小小的铜钱盒。

    设备间很窄,墙上贴着水街运营排班表,角落堆着没拆封的宣传立牌,立牌上还印着“夜游打卡赢限定合照”。服务器风扇转得发烫,红线却湿淋淋地贴在机器外壳上,水顺着线头往插排里爬。韩麒先把插排踢离水迹,陆沉用检修记录夹住红线,不让它碰到铜钱盒。门外周令仪一边喊线号,一边让许照微拍下每一根线的原始位置。

    盒盖上写:

    伴娘待补。

    陆沉没有碰铜钱盒。

    他把旁边的纸质检修记录抽出来。

    上面有设备编号、维护人员、安装日期。

    维护人员签名:

    秦舟。

    韩麒拍照。

    周令仪在门外喊:“拔 7 号线!只拔 7 号!那是投屏输出,不是数据盘!”

    陆沉看见线标。

    7 号线是红色的。

    像一根血管。

    他伸手拔下。

    水幕上的婚书猛地一暗。

    桥上的纸人同时停住。

    被困的女孩们趁机往桥外跑。

    白瓷举着黑马灯,灯火照住桥头。

    “报名字!”

    她声音发颤,却很清楚。

    “跑出来也要报!”

    陈思萌哭着跑过桥头。

    “陈思萌!”

    “0321!”

    “我妈尾号 8867!”

    白瓷跟着念。

    木梳亮了一下。

    纸人伸出的手断成两截。

    更多人跑出来。

    名字一串串落在水街上。

    不是婚书。

    是点名。

    秦舟在水幕里后退。

    他的黑伞开始漏水。

    韩麒对对讲机说:“控制中心广场黑伞投影点,封存设备,搜秦舟实体位置。”

    秦舟听见了。

    他看向陆沉。

    “你们救得了一批,救不了名单。”

    陆沉拿起检修记录。

    “名单也要有人维护。”

    秦舟脸色变了一下。

    水幕灭掉。

    黑伞影子消失。

    商业水街的霓虹恢复一半。

    可水面没有恢复。

    浅水里漂着很多小红纸。

    每一张都写着一个没来得及报全的名字。

    白瓷捂住耳朵。

    “还有人在水里。”

    韩麒让民警继续清点获救人员。

    许照微蹲在水边,夹起一张小红纸。

    上面只有两个字:

    小雅。

    没有姓。

    没有证件。

    没有家属电话。

    陆沉看着那些漂散的半名。

    抢亲队退了。

    但新娘名单没有停。

    水街尽头,黑水慢慢聚成一行字:

    七月十五。

    全城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