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量代點申請在三分鐘後彈出來。
孟綺的離線設備原本已經斷開外部上傳，但平台本地包里還有一套演示決策。
屏幕沒有聯網，卻自己生成了建議︰輿情升溫，疑似舊校牌關聯，建議開啟願燈代點，可由社會守護人匿名完成第一批點燈。
許照微看見最後一行，筆尖停住。
韓麒問︰“誰點？”
孟綺點開細項。
彈出的不是人名，是數量，一百七十四。
下面寫著︰直播互動用戶、校友活動參與人、歷史捐贈人、願望留言用戶，可合並為臨時守護組。
陸沉說︰“關。”
負責人急了。
“這只是演示建議，不會真的替誰確認。”
陸沉看他。
“代點本身就是動作。”
“可只是燈。”
“燈會被系統記賬。”
負責人啞住。
宋臨低聲說︰“如果現在關，後台會留下異常。驗收方會問為什麼舊校願燈入口不能完成閉環。”
陸沉說︰“因為它不該閉環。”
白瓷站在鐵櫃旁邊，眼楮一直看著屏幕。
“那些燈在排隊。”
韓麒問︰“哪邊？”
“廟里，操場，屏幕里。”
她抬手，指尖沒有踫到任何東西。
“它們等人替別人點頭。”
秦晚枝听到“點頭”兩個字，臉色一下沉下來。
“孩子不在這里。”
她說。
“誰也不能替他們點頭。”
孟綺繼續拆後台字段。
批量代點的下一步叫願望歸還確認，確認後會生成三份材料︰願燈完成記錄、守護人感謝牆、未成年人記憶樣本說明。
許照微把三份材料分別拍下。
陸沉說︰“每一項後面加一句。”
“什麼？”
“未經親權核驗，不得生成。”
許照微寫完，又問︰“親權核驗範圍？”
韓麒說︰“監護人、合法代理人、依法授權主體。其他人只能提交線索。”
秦晚枝看了他一眼。
“老師呢？”
韓麒說︰“不是當然主體。”
她點頭。
“寫清楚。”
負責人額頭冒汗。
“那校友、捐贈人、志願者怎麼辦？他們只是想做點好事。”
陸沉說︰“可以提交線索。”
“點燈呢？”
“不能替孩子點。”
“留言呢？”
“不能寫成孩子同意。”
“守護人呢？”
“不能自動成立。”
負責人張了張嘴，像還想再換一個詞。
陸沉沒有給他機會。
“修繕歸修繕，回憶歸回憶，線索歸線索，確認歸確認。”
樓下操場的補光燈忽然閃了一下，不是停電，是老槐廟那邊的願燈牆亮起一排灰白光。
沒有火色，像屏幕上的加載條。
孟綺看向後台。
“它在預載代點隊列。”
韓麒說︰“不是關了嗎？”
“只關了回放切片。願燈入口還在。”
陸沉走到桌前。
“權限。”
孟綺把控制面板調出來，頁面上有四個開關︰線索提交、願望歸還、守護留言、公開展示。
願望歸還後面是綠色，守護留言後面也是綠色，公開展示半亮。
陸沉先按住願望歸還。
系統彈出提示︰
關閉後將導致當前願燈無法完成。
陸沉說︰“關閉。”
提示又彈出︰
是否保留已排隊點燈用戶？
陸沉說︰“不保留。”
負責人失聲道︰“這會把熱度清掉！”
韓麒看向他。
“熱度不是證據。”
陸沉按下確認。
第一排灰白光滅了。
白瓷卻沒有放松。
“還有留言。”
孟綺看向第二個開關。
守護留言下面出現小字︰可轉線索，可轉感謝，可轉願燈。
陸沉說︰“只留線索。”
孟綺把守護留言改成線索提交模式。
系統要求填寫理由。
陸沉念。
“未成年人材料，授權不明，身份不明，願望來源不明，禁止代理確認。”
許照微同步記錄。
宋臨一直站在旁邊。
這時他忽然開口。
“你知道他們會怎麼說嗎？”
陸沉沒有抬頭。
宋臨繼續說︰“他們會說你把大家的善意按滅了。”
秦晚枝看向他。
“善意不用亮給別人看。”
宋臨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反對你們關。”
他說。
“我只是提醒，系統會把關閉動作寫成負面事件。”
孟綺已經看見了。
後台生成一條事件描述︰
現場人員阻斷願燈歸還，導致守護人點燈失敗。
韓麒冷笑。
“改。”
“系統描述改不了。”
“那就追加人工記錄。”
許照微立刻寫下人工記錄︰關閉原因是未成年人材料未經授權；評論、熱度、校友情緒、捐贈記錄、舊校牌、黃紙、檢討類文本均不得互相補足；保留線索提交、親權核驗、撤回申請和證據封存。
負責人看著那幾行字，聲音低下去。
“可如果真有人想找回當年的孩子呢？”
陸沉說︰“找回不是展示。”
“那他們往哪里交？”
“線索入口。”
“誰看？”
韓麒說︰“現實調查組。”
“多久有結果？”
韓麒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舊校牌，又看了一眼秦晚枝。
“不知道。”
負責人苦笑。
“這話沒法對外說。”
秦晚枝說︰“可以說。”
她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著樓道里還沒離開的校友。
“不知道，比亂說好。”
樓道里沒人接話。
孟綺把線索提交頁投到離線屏幕。
頁面被重新拆成四欄︰材料來源、提交人身份、可聯系憑證、是否同意後續聯系。
下面有一行紅字︰不得上傳未成年人姓名、照片、檢討、校牌全圖或未經授權材料。
許照微看完，問︰“公開展示？”
陸沉說︰“關。”
孟綺關掉第三個半亮開關。
系統提示︰
關閉後將無法生成感謝牆。
陸沉說︰“確認。”
這一次，沒有燈滅。
辦公室里反而亮了一點。
窗縫外，操場補光燈一盞接一盞關掉。
白瓷輕輕呼出一口氣。
“它們不排隊了。”
韓麒看著最後一個開關。
線索提交還亮著。
陸沉沒有踫它。
負責人問︰“這個為什麼不關？”
陸沉說︰“因為有人也許真的知道一點事。”
他看向牛皮紙袋里的登記紙。
“但知道一點，不等于可以替人完成一切。”
孟綺把新狀態保存。
系統生成現場狀態表︰願望歸還關閉，守護留言僅線索，公開展示關閉，線索提交開啟，親權核驗人工，撤回申請保留。
狀態表不生成守護失敗或負面事件標簽。
韓麒把狀態表拍照封存。
樓下負責驗收的工作人員很快上來，手里拿著已經作廢的開放排期。願燈體驗、校友點燈和感謝牆三項全部取消，下午的游客團改為只看舊槐樹和校史外牆；項目方要退掉預約費用，捐贈方也要求書面解釋為什麼“善意入口”突然關閉。
宋臨接過排期，在取消責任人一欄簽字。系統把這次關閉記成負面事件，他沒有讓孟綺改成設備故障，只補上“未經授權的未成年人材料不得完成閉環”。
秦晚枝忽然問︰“那張登記紙呢？”
陸沉說︰“暫不開。”
“為什麼？”
“現在所有入口都想用它補名字。”
秦晚枝听懂了。
她退後一步。
“那就先不讓它說話。”
白瓷看著登記紙，聲音很輕。
“它也不想現在說。”
陸沉問︰“它想什麼？”
白瓷搖頭。
“它想等桌子。”
話音落下，樓下傳來一聲拖拽木頭的響動。
不是門，也不是鐵櫃。
像有人在空教室里，把一張很舊的課桌拖過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