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灰点没有立刻放大。
它们贴在地图边缘。
像七枚没擦干净的指印。
技术员的手停在鼠标上。
“不是北塔点位。”
韩麒说：“刚才提示写的是退出预热。”
负责人马上说：“退出不代表上线。”
陆沉看向他。
“也不代表可以训练。”
负责人闭了嘴。
宋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中控台侧面。
她没有碰鼠标。
“逐个点开。”
“只看来源。”
“每个灰点单独截图，材料形态不得合并成统一回声包。”
“不听回声。”
技术员点开第一个灰点。
点位编号：G-01。
来源类型：城市记忆馆留言屏。
材料形态：十秒语音留言。
公开状态：已退出预热。
训练状态：待回流。
现实核验：空。
白瓷在走廊外抬了一下眼。
“这个口子软。”
许照微问：“软是什么意思？”
白瓷想了想。
“像手指按在棉花上。”
“按完留下一个坑。”
许照微写：G-01 只呈按压后的空坑感，留言人与声源待查。
陆沉说：“留言不是授权。”
技术员低声说：“这里只做情绪标签。”
韩麒指着训练状态。
“待回流也是回流。”
宋临说：“冻结。”
技术员操作。
G-01 训练回流冻结成功。
第二个灰点亮起来。
G-02。
来源类型：悼念短音频。
材料形态：公开活动收音。
公开状态：已撤下。
训练状态：已生成安抚候选。
现实链：未建立。
屏幕下方有一行小字。
候选用途：歉意承接。
陆沉看着那四个字。
“谁的歉意？”
没人回答。
负责人嘴唇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温既白的平板还开着。
他在另一端说：“公开活动里收录的声音，原本就是公共记忆的一部分。”
陆沉说：“公共记忆不能替任何人道歉。”
“也不能替任何人接受道歉。”
温既白停了半秒。
“我同意这里需要核验。”
宋临说：“书面。”
平板那边只剩键盘声。
项目经办另开一页。
她把 G-02 的用途、状态、缺口和温既白承诺回执分成四栏，空白处留得很大。纸面上有一滴水痕，不知道是谁杯底蹭上去的，墨线绕过水痕时弯了一点，像这条记录也被迫绕开一个看不见的坑。
第三个灰点弹出。
G-03。
来源类型：旧热线未接通片段。
材料形态：铃声、忙音、挂断后底噪。
系统标签：等待回应。
训练状态：已入队。
现实核验：无记录。
韩麒的脸沉了下去。
“未接通怎么变成等待回应？”
技术员说：“标签是模型自动归类。”
陆沉说：“改标签。”
技术员点开标签栏。
等待回应后面有锁。
锁标注：基础语义。
宋临说：“那就加反向备注。”
陆沉看着屏幕。
“未接通、忙音、挂断和底噪不得写成等待、默认、同意、撤回或原谅。”
项目经办写得很慢。
她写到“底噪”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白瓷一眼。
白瓷摇头。
“不是声音在等。”
她把手从墙上收回来。
“是有人把没接上拉直了。”
许照微写：G-03 呈未接通被拉直感，不据此补来电人或接听人。
第四个灰点在地图西侧亮起。
G-04。
来源类型：广播报名表。
材料形态：昵称、节目名、试音片段。
匹配状态：昵称近似。
训练状态：待合并。
现实材料：未见。
屏幕右侧出现两条相似线。
一条连向旧节目单。
一条连向新上传的短音频。
两条线颜色相同，粗细也相同。
韩麒说：“断开。”
技术员说：“断开会降低召回。”
韩麒看他一眼。
技术员不再说话，点了断开。
页面弹出确认。
断开后无法自动补全称呼。
宋临说：“确认。”
称呼补全失败。
合并暂停。
陆沉说：“昵称不能补身份。”
许照微把这句话写进现场记录。
第五个灰点没有声音材料。
它的明细只有文字。
G-05。
来源类型：会议纪要转写。
材料形态：发言摘要。
抽取标签：同意保留。
训练状态：已候选。
权利核验：无。
负责人看到这一项，脸色比刚才更差。
“这是内部会。”
宋临说：“内部会也不能替样本同意。”
陆沉问：“原始会议音在哪？”
技术员查了半天。
“云端归档。”
“本地只能看转写。”
韩麒说：“转写不作证。”
陆沉补了一句。
“摘要也不作证。”
项目经办写下：G-05 仅见会议转写和摘要，未见原始音、发言上下文、参会确认、用途确认，不得进入公开端、训练端或授权判断。
第六个灰点来自合作端。
G-06。
来源类型：用户上传素材。
材料形态：老磁带翻录。
上传说明：家里旧声。
权利声明：勾选同意。
现实核验：空白。
“谁勾的？”
韩麒问。
技术员打开上传记录。
账号昵称是一串数字。
手机号中间四位被遮住。
Ip 属地只显示到省。
陆沉说：“勾选人不能替磁带里的人授权。”
负责人终于开口。
“那所有上传都要停？”
陆沉说：“所有不能核验的人声，都不能直接训练。”
这句话落下去，中控室里只有机柜风扇的响声。
风扇转得很稳。
稳得像它不关心谁被推上了队列。
白瓷忽然把耳朵偏向另一侧。
她没有听屏幕。
她听的是门缝。
“第七个在咬自己的尾巴。”
许照微立刻站直。
“怎么咬？”
白瓷说：“它把说过的话拿回来。”
“再塞给同一个口子。”
技术员点开最后一个灰点。
G-07。
来源类型：平台会议录音。
材料形态：现场发言片段。
抽取候选：同意测试。
关联对象：项目反对意见。
训练状态：待确认。
现实核验状态：无。
陆沉看着那一行。
他的名字没有显示。
但发言片段的时间戳，正是他下午在会议室里说“不接受声音作授权”的那一分钟。
系统备注写着：
可提取明确同意句。
建议补录保护回声授权口径。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回来。”
她声音很轻。
“这是把人的嘴折过去。”
许照微写：G-07 呈发言被折回感，声源归属仍空。
陆沉伸手。
“截图。”
技术员照做。
“导出日志。”
技术员继续操作。
“保留原始会议音，不得剪，不得补，不得训练。”
宋临看向项目经办。
项目经办点头。
她这一页没有写“不能做”。
她写的是：现场反例。
温既白在平板里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很久，他说：“陆沉，这可能是抽取误差。”
陆沉看着 G-07 的灰点。
“那就让误差先停。”
屏幕右下角又弹出提示。
保护回声授权口径生成中。
预计生成对象：陆沉会议片段。
确认方式：默认测试。
韩麒低声骂了一句。
宋临抬手。
“断网。”
技术员的手伸向网线。
在他拔下去之前，中控室音箱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电流噪。
像有人在空盒子里清了清嗓子。
然后那个声音说：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