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底账在社区档案室最里层。
铁柜门一打开，灰先落下来。
韩麒没有伸手。
他让社区代表把柜门停住。
“先拍柜号。”
“再拍封条。”
“钥匙来源？”
社区代表说：“旧水电站移交。”
“移交清单呢？”
“在另一只柜。”
韩麒看了他一眼。
“先不动底账。”
“把移交清单找出来。”
社区代表退到走廊打电话，档案室里只剩铁柜开的那条缝，灰尘挂在柜门内侧，没有往下落，像被封条末端那点旧胶黏住。
温既白站在门边。
“底账至少能说明三处地址曾经共用过一套管线。”
陆沉说：“能说明账页怎么记。”
“不能说明谁住。”
“不能说明谁收。”
“不能说明谁同意归址。”
移交清单找出来时，纸脊已经断了。
许照微戴上手套。
她没有翻快。
每一页掀起前，都先拍页码。
页码旁的红章有深有浅，靠前几页压得很重，后几页只剩半圈印，许照微把补拍角度也写进记录，免得复印件把轻章吃掉，再把缺口当成没有盖过。
桥北旧水电底账分三册。
一册写水表。
一册写电表。
还有一册没有封面。
封皮内侧贴着半张蓝纸。
蓝纸上写着：转挂暂存。
那四个字不是同一支笔写的，转字墨重，挂字末笔拖长，暂存两个字挤在胶带边上，像后来补上去的临时口令，谁都能看见，却谁都不能凭它跳过原件。
白瓷站得很远。
她盯着那半张蓝纸。
纸边贴得不平。
像有一根细线从胶水下面往外拽。
她说：“这里压着旧表号。”
许照微问：“能听到哪一户吗？”
白瓷摇头。
“只能听到表号被挪过。”
“听不到门。”
“也听不到名字。”
韩麒把三册并排放开。
407 的水表号在第一册。
417 的电表号在第二册。
423 的水表号旁有红圈。
红圈没有解释。
第三册里，有一页夹着薄蜡纸。
蜡纸下方写着三行。
拆分。
合并。
转挂。
每一行后面都只有表号。
没有姓名。
没有签字。
没有收件地址。
417 那一栏被两道黑线划掉。
黑线旁边仍是 d-417-A。
许照微低声说：“它出现在原始底账里。”
陆沉看着那串字母。
“仍然是器物归档。”
“不是住户。”
“不是权利对象。”
“也不是撤回主体。”
温既白问：“如果三册底账互相对应，能不能作为低置信合并依据？”
韩麒没有等陆沉回答。
他先把三册中间挪开一掌宽。
“不能直接合并。”
“水表册、电表册、转挂册来源不同。”
“书写时间不同。”
“经办栏缺页。”
“复印件不能替原件。”
他说完才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屏幕里是物业资料库的扫描件，扫描件上 d-417-A 被自动识别成 d-417-4，连那个末尾字母都被算法磨平了。
扫描件下方同时生成“疑似417附属户”标签。
标签亮起的同时，刚才那条训练端撤回请求跳回红色。
撤回失败。
当前关联证据：d-417-4，417附属户。
技术员低声说：“它把ocR结果当成了新证据。”
韩麒把原件上的A、扫描件里的4和自动标签放到同一屏。
“先封扫描派生件。”
“保留这次错读记录，不让它继续作证。”
技术员将物业扫描件移入识别争议区，断开“疑似附属户”标签与权利端的自动关系。
温既白确认重新执行撤回。
红色失败状态退回黄色。
历史绑定撤回中，人工复核原件。
没有变成完成。
但d-417-4不再能把未归户申请塞回417。
宋临把前后两次状态都写进记录。
“ocR错误造成的恢复失败，也是系统后果。”
陆沉点头。
“可以建立管线观察。”
“不建立住户合并。”
“可以保留表号关系。”
“不挂回具体名下。”
宋临接入远端。
“记录。”
“底账只能进入证据层。”
“不得直接进入归址库。”
“不得把表号转挂推成地址归属。”
“不得把 d-417-A 推成任何主体。”
“缺经办页，写不能做。”
档案室灯管闪了一下。
白瓷突然按住桌沿。
那不是灯声。
是纸页里的空响。
十七年前的停电夜，像一层旧黑布压在底账上。
黑布下面没有脚步，也没有门后答声，只有纸页被潮气压住以后慢慢回弹的细响，白瓷听见它从水表册折缝里退出来，又在电表册的空白经办栏前停住。
水表册有一页没有撕掉。
只被折进内侧。
韩麒用镊子把折页挑开。
里面夹着一张搬迁名单的复写纸。
上面许多格子被手写改过。
复写纸很薄，背面有蓝痕穿透，韩麒没有把它压平，只在四角垫上无酸纸，让旧折痕保持原样，因为折过的位置本身也是来源状态。
最下方空着三行。
407。
417。
423。
陆沉说：“名单另袋。”
“不并入底账。”
“不按空行补人。”
白瓷看着那三行空格。
“它们在等笔。”
“但笔没落下去。”
温既白沉默片刻。
“那就查名单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