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回执吐出来的时候，打印机卡了一下。
纸边先出来。
很薄。
半截发黄。
韩麒伸手接住。
不是桥北三址的留痕页。
也不是 d-417-A 的器物归档页。
纸面顶端有一行旧字。
旧城广播台节目单。
后台同时生成一条今日第一优先级待核任务：停电夜节目单来源确认。
任务右侧还有一只倒计时。
四十七分钟。
二十三点批处理结束前，若来源没有单独确认，这张节目单会自动并回“旧广播样本”。桥北三址刚拆开的三条短线，也会因为同一时间点重新接上。
经办人盯着倒计时，脸色发白。
“暂停申请刚通过。现在把它带出去，系统会认为附件链缺失。”
韩麒问：“不带出去呢？”
“留在这里，四十七分钟后自动归并。”
陆沉看向那半张黄纸。
他们才把三个地址从一条线上拆开，系统便从十七年前翻出一张节目单，替那条线找了新的胶。
不是巧合。
至少不能先当巧合。
二十三点整那一格，被水泡开了。
陆沉没有碰。
纸张长期进水后，纤维会从边缘起毛。这个时候直接捏纸角，人的指纹、汗和桌面胶都会变成新的“来源”。
他从工具袋里取出两片无酸纸托，先托住节目单下缘，又让韩麒把打印机出纸口和卡纸位置一起拍进画面。
“先拍。”
“别只拍纸。拍它从哪儿出来，卡在哪儿，谁碰过。”
韩麒换了角度，把打印机编号、暂停申请页面和节目单同时纳入镜头。
许照微蹲下看出纸口。
里面还夹着一点潮湿纸屑。
“这不是打印机刚打出来的纸。”
“像原件被某个扫描夹页带进了附件柜，今天才从设备后槽吐出来。”
陆沉说：“那来源就不是‘暂停申请自动生成’。”
韩麒拍了正面，又拍纸背。
纸背空着。
只有一条黑色压痕，从左上角斜斜划到下方。
许照微把灯压低。
“不是复印件。”
“这张纸进过水。”
宋临在电话里问：“附件来源？”
经办人看着后台。
“暂停申请自动带出。”
“关联旧广播样本。”
陆沉问：“谁关联的？”
经办人摇头。
“系统。”
宋临说：“写。”
“把自动带出写成来源可靠，不能做。”
“把关联旧广播样本写成同一事件，不能做。”
“把节目单写成播出人到场，不能做。”
韩麒点开附件链。
链上有三段。
桥北三址暂停同步。
旧城广播台空频。
北塔旧声样本。
三段之间都有灰线。
灰线很细。
但已经接上。
陆沉说：“断开。”
经办人说：“断开后，暂停理由会缺证。”
陆沉说：“缺就缺。”
“节目单不能替地址证明。”
韩麒把第一条灰线点开。
系统提示。
是否移除辅助证据。
陆沉说：“移除。”
温既白没有拦。
他只问：“移除后，训练端会把它降成孤证。”
陆沉说：“孤证比错证好。”
温既白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可以入记录。”
宋临说：“已经写了。”
第二条灰线连接北塔旧声样本。
韩麒点开。
相似度。
百分之六十一。
来源。
空频噪声。
建议。
待合并。
韩麒冷笑了一声。
“六十一也敢合并？”
经办人小声说：“只是待合并。”
宋临说：“把待合并写成可以显示，不能做。”
“把空频噪声写成声音来源，不能做。”
“把相似度写成身份线索，不能做。”
陆沉把节目单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
纸没有动。
被桌面水汽粘住了。
白瓷站在椅子旁边。
她没有看字。
她看那一格水泡开的空白。
许照微问：“哪里重？”
白瓷说：“纸在等灯。”
“灯没回来。”
“有一只磁带口张着。”
“里面没有嘴。”
许照微写下：白瓷报告节目单水痕压力、二十三点空格压力和磁带口压力，不确认姓名、身份、住户、状态、生死、授权、同意、责任、播出人或声音来源。
后台又跳出一条提示。
是否补全节目名称。
可选相邻节目自动回填。
许照微说：“不补。”
温既白说：“不补会影响归档完整度。”
陆沉说：“空白也是档案状态。”
韩麒把选项改成。
缺页保留。
不可自动回填。
系统变黄。
需填写现实核验路径。
韩麒看向陆沉。
陆沉说：“广播台。”
许照微补了一句。
“还要供电工单。”
宋临说：“再加磁带原件。”
温既白点头。
“三条路径可以开。”
经办人把三行填进去。
旧城广播台封存库。
停电夜供电抢修工单。
空频磁带原件。
系统终于收起黄框。
但节目单右下角又浮出一枚小红灯。
红灯没有亮。
只是在屏幕里轻轻晃。
白瓷后退半步。
陆沉问：“灯？”
白瓷点头。
“挂着。”
“线断了。”
“不是谁按的。”
许照微的笔很慢。
白瓷报告红灯线断点和悬挂压力，不确认操作人、播出人、在场人、身份、状态、授权或责任。
韩麒把红灯提示截下来。
提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旧广播台。
播音室三号。
二十三点整。
陆沉看着那一行。
黑灯在他袖口里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亮。
只是把纸背那条黑色压痕照得更深。
像一段时间被折过。
又没有摊平。
倒计时跳到四十一分钟。
系统给三条现实核验路径排了顺序。
第一项不是供电工单。
也不是广播台。
是空频磁带原件。
取件地点自动亮起。
旧城广播台地下二层封存库。
页面最下方同时生成一行小字。
逾时未取，按旧广播样本继续归并。
韩麒合上证物相机。
“走。”
陆沉用无酸纸托起那半张节目单。
纸很轻。
黑灯却在袖口里往下一沉，像十七年前的二十三点，正隔着这张纸把他们往广播台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