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写纸卡在铁架背后。
韩麒没有硬抽。
他先把手电换到侧面。
纸边发蓝。
背板上压着一条黑灰。
像很久以前，有人把纸塞进去，又被潮气粘住。
许照微递来薄尺。
“从上面托。”
韩麒点头。
薄尺贴着墙缝进去。
纸边慢慢松开。
没有响。
只掉下一点墙灰。
白瓷看着墙灰。
她说：“墙把纸咬住了。”
“不是手。”
许照微写下：白瓷报告墙缝夹纸压力和墙灰脱落压力，不确认姓名、身份、状态、生死、声音来源、塞纸人、取纸人、授权、同意或责任。
复写纸被托出来。
边角卷着。
最上面一行写着。
旧城供电抢修工单。
下面是回路编号。
b-t-03。
旧城广播台。
韩麒把编号拍下。
经办人凑近看。
“和桥北同夜。”
陆沉说：“同夜不等于同路。”
宋临在电话里接上。
“写。”
“把同夜写成同一事件，不能做。”
“把回路编号写成声音来源，不能做。”
“把抢修工单写成播出证明，不能做。”
经办人打开系统的线路核验页。
工单编号录入后，页面自动跳出关联建议。
桥北旧区。
北塔旧广播楼。
旧城广播台。
建议合并停电事件。
韩麒看了半秒。
“不合。”
系统提示。
同日停电记录超过阈值。
建议建立统一事故池。
合并预览里，桥北旧区、北塔旧广播楼和旧城广播台已经被拖进同一栏。
温既白说：“统一事故池方便排查。”
陆沉说：“方便，不代表准确。”
温既白看着屏幕。
“那就先建比对池，不建事故池。”
韩麒问：“有这个选项？”
经办人往下翻。
有。
临时比对。
不可合并。
陆沉说：“选它。”
宋临说：“把临时比对写成事故合并，不能做。”
“把阈值写成事实连接，不能做。”
“把统一事故池写成现实核验完成，不能做。”
系统变黄。
需补充回路差异。
韩麒把复写纸压平。
旧城广播台。
b-t-03。
桥北旧区。
b-q-17。
北塔旧广播楼。
b-N-09。
三条回路并排显示。
不在同一路。
就在这时，封存库顶灯暗了一下。
不是全灭。
靠门的一排先黑，磁带架上方还亮着，墙角应急灯迟了两秒才切换。三处灯的反应时间不同，正好把“同一栋楼里也可能不是同一路”照给所有人看。
经办人下意识去按总闸确认。
韩麒拦住他。
“别动旧状态。”
温既白调出当前建筑回路图。屏幕显示，刚才只是后楼维护测试，和十七年前无关。
系统却已经抓到“同时变暗”四个字，自动生成一条辅助说明：
“现场复现停电夜统一断电特征。”
陆沉说：“删。”
经办人说：“可刚才确实都暗了。”
“暗的顺序不同。”许照微指着三段监控时间，“而且这是今天的维护测试。”
韩麒把三处灯的响应差逐一记下。
“同一现场、同一分钟、三个状态。时间接近都不能自动合并，何况隔着十七年和三条回路。”
系统生成的“现场复现”被撤下。
维护测试单独入档，不进入停电夜材料。
经办人小声说：“但都在十七年前那晚。”
许照微说：“时间相同，不是线路相同。”
陆沉说：“线路不同，也不能证明事件无关。”
韩麒抬头看他。
陆沉继续说：“只能证明不能自动合并。”
宋临说：“这句也写。”
经办人把备注填上。
三回路不同。
不可自动合并。
待现实核验。
保存。
系统没有退黄。
又跳出一个框。
是否回填空频样本原因。
可选。
供电中断。
人为切断。
设备故障。
未知。
韩麒直接点未知。
系统提示。
未知会降低样本解释度。
陆沉说：“解释度不是证据。”
宋临说：“把未知写成可推定人为，不能做。”
“把供电中断写成空频解释，不能做。”
“把设备故障写成声音来源，不能做。”
温既白没有反驳。
他把三条回路截图保存到专项材料。
文件名弹出来。
停电夜总表。
陆沉皱眉。
“改名。”
温既白问：“改成什么？”
韩麒说：“三回路比对。”
许照微说：“还要加未合并。”
温既白改成。
三回路未合并比对。
系统接受。
白瓷一直看着复写纸背面。
纸背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
像夹子压过。
她伸手，没有碰。
“这张纸回过头。”
许照微问：“回哪儿？”
白瓷摇头。
“只回到夹子里。”
“不到人手里。”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复写纸齿痕、夹具回压和纸面回摆压力，不确认送件人、收件人、塞纸人、取纸人、身份、状态、授权、同意或责任。
韩麒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姓名。
只有复写错位留下的蓝痕。
蓝痕压出半行字。
抢修时间。
22:47。
另一张补录日志上写的是二十三点。
经办人说：“差十三分钟。”
系统自动提示。
可构成前置原因。
韩麒说：“关掉。”
经办人点不开。
提示固定在右侧。
宋临说：“写进不能做。”
“把十三分钟写成前置依据，不能做。”
“把抢修时间写成播出解释，不能做。”
“把时间顺序写成责任链，不能做。”
陆沉把那张复写纸和三张补录散页分开放。
中间隔了一把尺。
“尺子在这儿。”
许照微看着尺子。
“记录？”
陆沉说：“记录。”
韩麒拍下。
复写工单与补录日志分置，中间留现实核验距离。
系统终于允许保存。
但保存后的页面下方，又多出一条灰色小字。
待补排班表。
二十三点主持栏。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