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班表在铁柜第二层。
不是纸。
是一块旧塑封板。
边缘已经发黄。
塑封膜鼓起细泡。
韩麒把板子平放到桌上。
灯照过去。
二十三点那一栏空着。
节目名有。
时段有。
播出室有。
主持栏空着。
空得很干净。
像有人拿刀把名字刮走。
许照微把放大镜压低。
“不是刮。”
她说：“墨没进过这一格。”
陆沉看着那格。
“那就写没填。”
经办人打开排班录入页。
系统自动识别节目表。
二十三点。
停电夜特别节目。
主持栏缺失。
建议暂列待认领。
温既白看见提示，没有马上点。
“待认领是方便后续回访。”
陆沉说：“方便，不代表有东西可领。”
韩麒把手指停在屏幕旁。
“空格不是人。”
宋临在通话里说：“写。”
“把空主持栏写成待认领人，不能做。”
“把节目名写成到场人，不能做。”
“把排班表写成授权来源，不能做。”
经办人把候选项往下拉。
空栏。
未填。
缺失。
待补。
待认领。
系统把待认领标成推荐。
温既白说：“推荐项不等于事实项。”
他点了未填。
系统弹窗。
未填会降低人员关联完整度。
韩麒说：“完整度不是人。”
宋临补了一句。
“把完整度写成身份缺口，不能做。”
“把身份缺口写成可自动补名，不能做。”
页面变成橙色。
需上传辅助凭据。
经办人问：“辅助凭据放什么？”
陆沉把节目单、补录日志、复写工单都往旁边推开。
三份材料分成三叠。
中间空出手掌宽。
“不互相补。”
许照微把旧塑封板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半截胶条。
胶条下压着一条浅灰线。
白瓷盯着那条线。
她说：“这格没有嘴。”
许照微停笔。
白瓷又说：“胶条想把空格封起来。”
“封住的是空。”
“不是名字。”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塑封胶条压力、空格封口压力和灰线压痕，不确认姓名、身份、状态、生死、声音来源、主持人、填写人、授权、同意或责任。
经办人把这条记录输入辅助说明。
系统不接受。
提示。
辅助凭据不能含感知描述。
韩麒说：“那就放照片。”
许照微拍了正面。
又拍背面。
照片上传。
系统识别到空白格。
建议调用历史主持库。
候选名单还没完全展开，后台已经生成三条“身份补充问询”。
第一条准备发往退休人员档案联系方式。
第二条准备发往家属登记号码。
第三条没有接收人，系统标成可由公开端征集。
短信预览只有一句：
“请确认您或家属于十七年前停电夜二十三点在三号播音室主持特别节目。”
许照微盯着“确认”两个字。
“这不是询问。”
“它先把人在场写进问题，再让别人确认。”
韩麒看发送状态。
十二秒后自动发出。
他直接切断外发队列。
三条问询全部变红，旁边弹出运营警告：联系任务取消，人员补齐率下降。
陆沉说：“下降就留着。”
“今天少三个候选，好过明天多三个被迫证明自己不在场的人。”
温既白将外发接口改成“候选形成后仍需人工批准”，没有替历史主持库保留默认联系权。
候选名单第一行只露出一个姓氏，随即被遮回灰框。
陆沉说：“停。”
经办人说：“停不了，只能选择是否调用。”
两个按钮。
调用。
稍后。
没有拒绝。
宋临声音沉下来。
“写进记录。”
“端点没有拒绝按钮。”
“把不能拒绝写成已同意调用，不能做。”
温既白抬眼。
“我开权限。”
他在后台加了一个临时选项。
不调用。
需说明。
陆沉填。
主持栏未填，现实核验未完成，历史主持库不得补位。
保存。
系统短暂黑屏。
旧屏幕里映出每个人的手。
没人动。
再亮起时，排班表被拆成四项。
节目名。
时段。
播出室。
主持栏。
前三项显示待核。
主持栏显示未填。
韩麒说：“这样才对。”
经办人小声问：“那特别节目还算节目吗？”
陆沉看着屏幕。
“它可以是一条记录。”
“不能替一个人出现。”
白瓷忽然侧过头。
她看向播音室门口。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一只旧值班夹挂在门后。
夹子下面露出半张班次交接单。
纸角卷着。
水痕正好停在签名栏上方。
签名栏里也空着。
经办人把交接单取下。
纸夹发出一声干响。
水痕没有越过签名栏。
像有人在最后一格前停了笔。
系统识别交接单后，又弹出建议。
同班次空签。
建议并入主持栏缺失。
韩麒说：“不并。”
经办人问：“都是空的。”
陆沉说：“空也有位置。”
他把交接单放到另一侧。
和排班表错开半张纸。
“这个空，是签名栏。”
“那个空，是主持栏。”
“两个空不能互相填。”
宋临说：“写。”
“把签名栏空写成主持栏空，不能做。”
“把同班次写成同一缺失，不能做。”
“把两个空格合成一个待认领入口，不能做。”
温既白看着后台日志。
“系统只给一个缺失池。”
陆沉问：“能不能拆？”
温既白沉默了几秒。
“能。”
“但会慢。”
韩麒说：“慢也拆。”
温既白把缺失池改成两行。
排班主持栏未填。
交接签名栏未填。
两行之间没有箭头。
白瓷看着那段空白。
“这次不是一张嘴。”
她说：“是两道没开的门。”
许照微记下：白瓷报告双空栏分置压力、签名栏水痕停笔压力和未开启门缝压力，不确认签名人、主持人、填写人、到场人、身份、状态、授权、同意、责任或生死。
系统接受了照片。
没有接受感知记录。
韩麒把两份纸都拍进同一张全景。
中间留着空桌面。
照片名自动生成。
二十三点缺失总表。
陆沉说：“改。”
经办人这次没有问。
他删掉总表两个字。
改成。
二十三点双空栏分置记录。
保存。
页面终于退橙。
但右下角多出一个灰点。
灰点旁边写着。
可等待历史主持库夜间回填。